阿布扎比,亚斯岛。
徐朗到的时候是周三下午,沙漠地区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都11月了,还那么热,从飞机的舷梯上走下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跟巴西的湿热完全不同——这里是干热,吸一口气都觉得鼻腔在燃烧。
亚斯码头赛道是今年刚落成的全新赛道,造价据说花了十几亿美金,修在一个人工岛上,旁边就是法拉利主题公园那个巨大的红色屋顶。赛道全长五点五公里,有二十一个弯,既有高速路段也有技术型弯道,还有一段沿着码头的海滨直道。
徐朗在周四上午做赛道徒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过每一弯的走线了。
T1是一个左手弯,入弯前是发车直道,重刹区,超车点。
T2到T4是一个连续弯,需要流畅的走线,不能有多余的动作。
T5到T6是长直道,T6又是一个超车点。
T7到T10是赛道的中速段,需要良好的机械抓地力。
T11到T15是海滨弯道,视野开阔,但路肩很高,压上去会弹跳。
T16到T21是最后的连续弯,出弯速度决定了冲线直道上的尾速。
徐朗走完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条赛道对RB5是有利的——高速弯多,需要下压力,而这正是纽维设计的强项。唯一的问题是赛道太新了,沥青表面非常光滑,轮胎的抓地力会是一个变量。
但这些问题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周四晚上,徐朗在酒店房间里接到了老让的电话。
“Carlos正常上班,住在车队安排的员工酒店里。我们的人24小时盯着他。”
“他目前有异常举动吗?”
“暂时没有。但他今晚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大概两分钟,对方号码是迪拜的。我们录音了,但他说的是葡萄牙语,翻译正在处理。”
“尽快给我结果。”
“明白。另外,那个里斯本的黑客截到了一条新消息——Carlos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是‘周六晚上,码头区,老地方’。”
徐朗眯起眼睛:“码头区?亚斯码头?”
“对。那条海滨长廊上有几家餐厅和酒吧,晚上人很多,适合接头。”
“能提前布置吗?”
“已经安排了。我派了两个人在码头区的餐厅里蹲点,伪装成游客。只要他跟上线碰头,我们就能拍到照片。”
“好。记住,我要的不是照片,我要的是证据——能送到FIA和警方那里、让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证据。”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徐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亚斯码头赛道的灯光。赛道在夜幕中被成千上万盏灯照亮,像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在海滨。
明天就是周五练习赛了。
周六排位赛。
周日正赛。
而周六晚上,还有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即将发生。
周五自由练习赛,徐朗跑了四十多圈,对赛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RB5在亚斯码头赛道上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纽维的设计哲学在这条赛道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高速弯里的下压力非常充足,T1到T5连续弯他几乎可以全油通过,而大多数车手都需要收一脚油。
佩拉在无线电里说:“你的圈速比奇米快了零点四秒。继续保持。”
徐朗没有回答。他在专心感受轮胎的衰减曲线,计算最佳的进站窗口。
下午的第二节练习赛,徐朗又跑了三十圈,圈速稳定在1分39秒左右。奇米的圈速在1分39秒5上下,差距大概在半秒左右。
但排位赛是另一回事。
奇米在排位赛里总能挤出一些不可思议的速度,这是他的天赋——他可以在单圈里把轮胎用到极限,然后在下一秒完全忘记这回事。
徐朗回到P房,看到Carlos正在角落里搬运轮胎。他的动作很自然,跟其他技师没什么两样,偶尔还会跟旁边的人说笑两句。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他的底细,徐朗绝对不会怀疑这个人。
他演技太好了。
好到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巴西劳工,勤勤恳恳干活,老老实实赚钱。
但徐朗知道,那双搬轮胎的手,曾经用一把钳子在悬挂拉杆上切过一个致命的缺口。
周六排位赛。
徐朗在Q3的最后一个飞行圈里,把所有东西都榨了出来。
T1的重刹,他比之前任何一圈都晚了五米刹车,车轮在入弯时尖叫着抱死又恢复抓地力。T2到T4的连续弯,他走了一条非常激进的线路,几乎贴着内侧的护墙过去。冲线。
计时器显示:1分38秒721。
杆位。
奇米第二,1分38秒994。慢了零点二七秒。
徐朗在回P房的路上,耳机里传来佩拉的声音:“干得漂亮。明天从第一位发车,只要正常发挥,冠军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