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在P房里坐了整整十分钟,一动不动。
技师们在他身边走来走去,把那根断掉的悬挂拉杆拆下来装进证物袋,拍照,记录数据。佩拉在旁边跟霍纳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还剩最后一站阿布扎比。如果奇米夺冠而徐朗只拿到第六名开外,冠军就是奇米的。
但徐朗此刻想的不是积分。
他想的是Carlos Silva。
这根拉杆的断口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偶然的金属疲劳。佩拉说得对——有人用工具在拉杆上切了一个小口子,深度刚好能让它承受正常比赛的载荷,但在连续重刹和高速过弯的反复应力下,那个缺口会逐渐扩展,最终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断开。
下手的人对赛车的受力点了如指掌。他知道哪里是应力集中的位置,知道切多深不会被赛前检查发现,也知道大概会在比赛的哪个阶段断裂。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仓库管理员能干出来的事。
Carlos Silva背后一定有人。
徐朗站起来,走到P房外面的走廊上,掏出手机拨了老让的号码。
“老让,帮我查一个人。Carlos Silva,巴西人,圣保罗本地,三月份入职红牛做仓库管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会关系——他跟谁联系,他的银行账户流水,他最近见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老让沉默了两秒:“我猜你最后几圈突然变慢,应该又出事了?”
“悬挂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在T4那个高速弯里直接撞墙。”
“操。”老让骂了一句,“我这就安排人手。你在巴西小心点,别单独行动。”
“我知道。”
挂了电话,徐朗回到P房里,看到霍纳正在跟几个车队高层开会。他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建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徐朗说。
霍纳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Carlos只是一个执行者,他背后还有人。我们现在抓了他,最多把他交给FIA,但幕后的人会缩回去,换个身份再来一次。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切悬挂了——可能是刹车油管,可能是油箱管路。”
霍纳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徐朗说,“让他觉得没有人怀疑他。等他放松警惕,自然会跟上线联系。到时候我们再一网打尽。”
霍纳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我去跟安保组交代一下,监控他的人,但不采取行动。”
“谢了。”
傍晚,徐朗回到酒店房间,接到了老让的回电。
“查到了。这个Carlos Silva的银行账户在过去三个月里,每个月收到一笔五千欧元的转账,来自一个瑞士的中间账户。跟之前卢卡·莫雷蒂那个案子的汇款路径几乎一模一样。”
“又是瑞士账户?”
“对。黑锚的标准操作——通过多层壳公司洗钱,最终追溯到源头至少要经过三四个国家的司法协助,FIA根本没那么大权力。”
徐朗咬了咬牙:“能查到他在巴西跟谁接头吗?”
“暂时查不到。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在过去两周里,他跟一个圣保罗本地的号码有过四次通话,每次都不超过一分钟。那个号码是用假身份证注册的,查不到实名信息。”
“能不能定位?”
“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后天。”
徐朗沉默了一会儿:“太慢了。我马上就飞了,没时间在巴西耗着。”
“那你想怎么样?”
徐朗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那个瑞士账户再给他打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