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啥事?”
佩拉说:“根据数据分析,赛道对我们不太友好,低速弯太多,RB5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徐朗看完,回了一句:“没关系,不求最快,着急啥,手握十六分的优势够我挥霍,比赛就剩两场的。”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但我一场都不想输。”
佩拉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徐朗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看陈启明留下的那份不良资产方案。
窗外,鹏城的夜色正在降临。
徐朗北京时间周二启程,巴西时间周三才飞到圣保罗,十一月的南半球正值初夏,空气湿热黏稠,像是裹了一层湿毛巾在身上。
次奥,每次飞二十几个小时,这还是专机的情况下,这趟性价比真低。
徐朗甚至还有一个想法,这站我不跑行不行?哈哈,就因为太远了,老子不去了,让第三车手玩一站又如何?
又隔一年到英特拉格斯,感觉就是——这地方越来越破,没办法,经济实力摆在那。
跟新加坡那种崭新的街道赛道比起来,久远的英特拉格斯简直像个废弃的工业区。维修区又窄又旧,P房里的空调嗡嗡作响但根本不制冷,墙上还有去年留下来的咖啡渍没擦干净。更离谱的是厕所,徐朗去放了个水,发现小便池旁边居然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蟑螂。
“这就是F1最经典的赛道之一?”徐朗站在P房门口,看着坑坑洼洼的沥青路面,摇了摇头。
佩拉在旁边蹲着整理数据,头也不抬地说:“经典不等于豪华。这条赛道1954年就有了,那时候你爷爷都还在穿开裆裤。”
“行吧。”徐朗脱掉外套,开始做赛前的身体拉伸,“模拟数据怎么说?”
“跟我之前说的一样——低速弯太多,RB5的机械抓地力跟不上法拉利。尤其是在T2到T4那个连续弯里,我们的出弯加速度比特么蜗牛还慢。”
“慢多少?”
“每圈大概慢零点二到零点三秒。”
徐朗沉默了。零点三秒在排位赛里可能就是两三个名次的差距。
“那我们怎么办?”
“两个选择。”佩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悬挂调软,牺牲一点刹车稳定性换取弯速。第二,保持现有设定,靠你的驾驶技术在T10和T12那两个中高速弯里把时间找回来。”
“不能两个都要?”
“不能。物理定律,牛顿管的。”
徐朗想了想:“选第二个。刹车稳定性在英特拉格斯比弯速重要——这条赛道超车点少,排位赛的位置几乎就是正赛的结果。我得保证能在弯道里跟在别人后面,才有机会在直道末端动手。”
佩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对”,徐朗转念又想,“既然你都能想到,那对手也能想到,不对不对。”
佩拉:“……”你是在夸我吗?
但徐朗一时半会也没想出法子来。
周四下午,例行的车手新闻发布会。徐朗跟奇米、简森、费尔南多四个人坐在台上,底下乌泱泱一片记者。
提问环节刚开始,一个巴西本地的记者就站起来问奇米:“奇米,您目前在积分榜上落后徐朗十六分,还剩两站比赛。您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争夺总冠军吗?”
奇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记者,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用他那标志性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数学上来说,还有机会。”
底下响起一阵轻笑。所有人都知道奇米不爱说话,但这个回答实在是太“奇米”了。
记者转向徐朗:“徐朗先生,如果您在本站进入前五而奇米未能夺冠,您将提前再次赢得世界冠军。对此您有何感想?”
徐朗凑近话筒,想了想,说:“我不会去想‘如果’这种事情。比赛是一场一场跑的,每一场都有每一场的变数。我现在只想专注于这一站,跑好自己的比赛。至于总冠军,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说完这段话,他余光瞥到奇米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挑衅,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比他年轻了七八岁的龙国小子。
发布会结束后,徐朗在回P房的路上又碰到了那个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场景。
一个穿着红牛车队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跟一个不认识的黑衣男人说话。两人的距离很近,声音压得很低,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闲聊。
徐朗放慢了脚步,假装在低头看手机,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那个红牛员工。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精瘦,胸口的工牌上写着一个葡萄牙语名字——Carlos。
巴西人。
红牛在巴西本地雇佣的员工不少,大部分是后勤和运输岗位的人。这个Carlos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搬运工或者仓库管理员。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外人躲在角落里说话?
徐朗没有停下来,径直走进了P房。进去之后,他找到霍纳,低声说了一句:“帮我查一个人。Carlos,巴西本地员工,应该是后勤组的。我要他的入职时间和背景资料。”
霍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天给你。”
周五自由练习赛,徐朗跑了三十多圈,感觉RB5在英特拉格斯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虽然低速弯里确实吃亏,但在T10和T12这两个中高速弯里,RB5的下压力优势很明显,每圈能在这里找回零点一到零点二秒。
综合来看,他跟奇米的差距应该在零点一秒以内——也就是一个发车位的事。
周六排位赛,徐朗拼尽全力跑了一个1分19秒442,排名第三。奇米杆位,1分19秒201。简森第二,1分19秒387。
差距很小,但杆位就是杆位。
徐朗回到P房,霍纳递给他一张纸条:“那个Carlos的资料。”
徐朗接过来看了一眼:Carlos Silva,三十二岁,巴西圣保罗本地人,今年三月入职红牛,职位是仓库管理员,负责轮胎和零部件的物流管理。
三月份入职——正好是黑锚开始在围场里布局的时间点。
徐朗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说话,先别管这家伙,先想想怎么破局。
既然大家都知道在直路末端内线晚刹车是个好超车点,那么……
徐朗脑海渐渐有画面了,随即,找佩拉商量商量,找找更合适的调校。
周日上午,圣保罗的天空阴沉沉的,但没有下雨。气温二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七十,赛道温度三十五度——对于F1来说,这算是相当舒适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