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算过了,庆功宴老让安排在一个城市边上古老的酒庄进行。
在吃方面法国餐在欧洲还是可以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朗半开玩笑地说道:“老让,你不如也当朱家桐经纪人算了,给他牵牵线跑一些厂队。”
朱家桐听闻连忙摇手道:“别别别,之前我就不愁GT3开,更何况,现在你这不是厂队吗?”
徐朗靠在椅背上:“你就打算一直跑我这了?”
“那不然呢?你想赶我走啊?”
徐朗愣了一下:“哪里啊,你想待一辈子都行,那感情好啊!”
“不过,老让可以做咱们GT3的欧洲总代。”
徐朗看向老让,老让耸了耸肩:“你小子挺有意思。一般车手听到四届世界冠军的经纪人想签自己,恨不得当场签字画押。你倒好,直接拒了。”
“他不是客气的人。”徐朗说,“他说不用,就是真觉得不用。”
“所以我给了个替代方案。”
“我来代理T2 GT3的项目商务完全没问题。车卖来欧洲、谈赞助商、对接FIA那边的合规扯皮,BOP吵架,这些事总得有人干。你徐朗在赛道上没空管这些,小朱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专心调好咱们的GT3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徐朗说,“T2 GT3的欧洲商务,你全权代理。合同你自己拟,该拿的佣金一分别少。”
“你放心让我宰?”
“你宰的是TDT的钱,不是我的钱。”徐朗笑着说,“再说了,你宰得越多,说明车卖得越好。我亏不了。”
老让哈哈大笑。
几人再次碰杯。
徐朗深闷了一口,朱家桐这小子,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不贪,不装,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这样的人,值得一起干点大事。
——
巴黎阴天,塞纳河泛着冷光。
徐朗没住酒店,直接让王晓彪开车送他去左岸。陈子君租的小公寓在十三区,离卢浮宫不远不近,楼道里飘着咖啡和旧书的味道。
他按门铃。
门开了,陈子君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捏着半块可颂。看清是徐朗,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可颂渣掉在鞋面上。
“朗……朗哥?你咋来了?”
“路过。”徐朗拎着个登机箱,笑得随意,“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法语欺负哭。”
“才没有。”她脸一下红到耳根,侧身让他进来。
小公寓不大,客厅墙上钉着几张设计草图,有一张是 T2 GT3 的侧影——徐朗一眼认出来,是陈子君自己画的。
“你画的?”
“随便涂的……”她赶紧把画翻过去,“怕画歪了。”
徐朗没笑她,走过去把画翻回来,看了几秒:“腰线收得比我们工程图还顺。你这设计系没白读。”
陈子君低头,手指绞着卫衣绳子,没敢接话。
“对了,友才嫂呢?”
“她有几个姐妹来欧洲,她陪她们去玩了,得过几天才回来。”
徐朗在巴黎只待了一天。陪她吃了顿饭,去了趟奥赛美术馆,在河边走了半小时。她说法语课还是靠猜,但已经敢跟面包店老板吵架了。
“挺好,会吵架就证明差不多整明白了。”徐朗说。
晚餐就在住的地方街区的一个很地道的法国小馆解决,灯光偏暗,桌上有烛光,徐朗叫服务员开了瓶红酒,相当有情调相当浪漫。
根据一般剧情的进展,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再往下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夜长梦不多,徐朗再次弄脏了床单,这下好了,以后该叫友才叔啥呢?
第二天一早,他没惊动她,留了条消息在桌上:
“我得去比赛了,你安心学画画,我们TDT未来的设计师,加油!”
回程飞机上,朱家桐发消息:
“朗哥,BOP过了,咱们正式进入世界GT3的目录里了!咱们能跑下半年的比赛了。”
徐朗靠在湾流座椅上,回了一句:
“不是能跑,是得赢。”
发完消息,他闭上眼。
脑子里却闪过陈子君翻那张画时红透的耳根,又闪过塞巴斯蒂安在摩纳哥领奖台底下看他的眼神。
这赛季,好像什么东西开始变了。
RB6越来越顺,塞巴斯蒂安越来越狠,TDT的GT3 也终于撬开了欧洲的门。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的时候——
土耳其站前三天,红牛技术总监纽维深夜发来一封加密邮件。
附件只有一行数据曲线,和嚣张地留的一句话:für den falschen K?nig.——给错的国王。
“徐朗,RB6 的燃油系统里,有段信号数据异常,我们查了三周,结论是这不是雷诺原厂逻辑。有人,在动你的车。”
徐朗盯着那行字,
für den falschen K?nig.
——给错的国王。
机舱外的云层一道闪电劈过去。
他慢慢坐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谁动?”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回。
只听见湾流引擎在万米高空闷闷地响,像某种还没露面的野兽,在黑暗里咽了口唾沫。
那行德文像根刺,扎在徐朗眼皮底下。
回到英国车队基地总部,徐朗蹲在ECU盒子前面,盯了那行注释足有半分钟。周围没人敢出声。佩拉端着平板站后面,车队电脑工程师老麦把校验日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纽维在奥地利连夜远程拉了代码树,就为确认这玩意儿不是一段自动生成的垃圾字符。
“不是自动生成。”老麦嗓子发干,“有作者标签,有编译环境残留,写这段的人用的德语键盘,开发目录里带‘K?nig’前缀。”
徐朗慢慢站起来,腰都蹲麻了。
“汉斯。”他说。
霍纳抬头:“你确定?”
前年冬测被清出门的那个数据工程师,汉斯·布伦纳。二队系统部出身,写过燃油映射子程序,被开除那天放话“你们会后悔的”。
“OBD物理口划痕、夜班临时证、两辆车都中招——不是外面的间谍,应该是自己人留的后门。”
马尔科脸色阴得能拧出水:“他早被禁了红牛园区门禁权限。”
“权限能禁,习惯禁不掉。”徐朗把平板转过去,“他写代码喜欢在注释里留德文梗,以前在二队就这么干。这段‘错的国王’,翻译过来就是——红牛现在拜的皇帝不对,该换人。”
空气一下冷了。
谁都听懂了。
红牛车队的习惯,从来只认一个核心。以前是徐朗,现在塞巴斯蒂安刚冒头,有人等不及了——不想让徐朗稳坐正中,也不想让塞巴斯蒂安顺顺当当接棒,最好俩人互相啃,车队乱套,让其他车队捡现成的。
“先别动汉斯。”徐朗说,“别打草惊蛇。”
霍纳皱眉:“不报警?”
“报警容易,可证据链一交出去,FIA先查红牛内部安全管理。经过几轮间谍案之后,赛车的ECU还是能被轻易动手脚,媒体能写出花来:四届冠军的车被人下“毒”,红牛自己都看不住门。赞助商、股东、奥地利总部全得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