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徐朗回到鹏城。
“收干净了?”徐朗问。
“核心层抓了十一个,资金冻结了三千多万欧。汉斯招了,莫兰特在押,引渡程序在推进。”许家辉顿了顿,“不过……朗哥,账本里还记了一笔东西,你可能得有个心理准备。”
“说。”
“他们不光操纵比赛结果。”许家辉的声音低了下来,“去年巴林站,你那台车的火花塞故障——不是意外。”
徐朗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巴林。
他拿第四那场。
那个让他整整一个月睡不着觉的“机械故障”。
“他们提前三天,通过二队维修通道的一个外包技师,往点火线圈的批次货里混了两根有微裂纹的瑕疵件。”许家辉说,“不是一定会坏,是‘有概率’在比赛中段失效。赌的就是那个概率。”
徐朗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当时在车里听见引擎声变粗的那一刻,心里闪过的那个念头——“又TM有人动手脚?”
原来那次不是错觉。
从那时候起,这帮人就已经在他身边织网了。
“朗哥?”许家辉轻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徐朗的声音很平,“把这段也交给老让,让他转发给FIA,一个都别漏。”
挂了电话,徐朗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鹏城凌晨的天际线。
东边已经泛白了。
他想起佩拉在伊斯坦布尔维修区里掉眼泪的样子,想起汉斯那句“你身边有人比我更靠近你”,想起陈子君画纸上那道野得没边的腰线,想起塞巴斯蒂安站在领奖台底下看他时眼里那团光。
这盘棋,他终于从棋子,坐回了执棋的那个。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因为账本里那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在同一个地方——
他们连塞巴斯蒂安都没放过。
那个才二十出头、把刹车点踩得像劳力士钟表一样精准的德国小子,那个他拍着肩膀说“别慌,你才跑第二场”的队友……
也被放进了赌盘里。
徐朗摸出手机,翻到塞巴斯蒂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土耳其站赛后,他发的“跑得不错”。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拇指悬在上面,很久没落下去。
该不该现在告诉他?
告诉这个正在往上爬的年轻人,你屁股底下那台车,曾经被人做过手脚,你的“状态起伏”有一半功劳来自赌场里的赌徒?
徐朗最终按熄了屏幕。
还不是时候。
证据还在走司法程序,恩德拉家族的律师团已经开始运作,莫兰特在押期间突然“身体不适”被送去了监狱医院——这些信号都说明,收网没有结束,只是第一张网兜住了鱼,底下还有没有第二层、第三层,谁都说不准。
他得再等等。
徐朗吩咐了老让,聘请最拿手的律师,势要将这帮人坐实入罪。
等国际邢警把底翻干净,等佩拉那边彻底安全,等塞巴斯蒂安在赛道上凭自己的本事,把那些被偷走的圈速,一场一场赢回来。
窗外,鹏城的天彻底亮了。
徐朗转身走向衣帽间,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陈子君画的那张速写,在晨光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去。
下一站,欧洲站。
他得带着一辆干干净净的车,去跑一场干干净净的比赛。
可就在他关上衣柜门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徐先生,游戏才刚开始。你以为抓了几条鱼,网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