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过后,楚嫦月终究是收拾行装,准备随着许文英一同返回了许家。
经历小产等种种变故,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任性,只剩一身落寞,安静得近乎漠然,与许文英一路同行,全程平和疏离,当真成了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连日操劳忧心、日夜照拂楚嫦月,又被前尘旧事纠缠内耗,韩氏这段时间也消瘦憔悴了许多,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苍老,往日的精明利落都消失不见了。
楚嫦月收拾了个小包袱,站在院门口等许文英的马车。韩氏送出来,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好些话,无非是让她回去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跟文英置气,有事就叫人递个信来。楚嫦月安安静静听着,最后点了下头,说了一句“阿娘保重”,便上车走了。
韩氏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出巷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她这些日子也消瘦了不少,脸颊凹下去,眼角的纹路深了许多。
回到内院时,正看见楚姜宁和芸儿坐在桂花树下说笑。芸儿不知说了什么,楚姜宁笑得前仰后合,手边的茶盏差点碰翻了。
看着这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对比家中连日来的纷乱破败、人心离散,韩氏心底五味杂陈,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缓缓走上前。
“二娘。”
“母亲。”
楚姜宁闻声转头,规规矩矩地问候了一句。
韩氏看着她,斟酌许久才轻声开口。
“世子看上的那个温献玉,我从前略有耳闻。早年韩家与温家有过几分薄交,知晓些许内情。你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暗中打探一二,也好提前知晓对方底细,心中有数。”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示好。
楚姜宁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
“不必劳烦母亲。这是我与知微之间的事,自有我们二人的分寸与决断,无需旁人插手。母亲打理楚家上下事务本就操劳,往后只需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便好。”
她不愿再与韩氏与楚家过往纠缠,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韩氏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讪讪一笑,转身离开了。
看着韩氏走远的背影,芸儿满脸疑惑,小声嘀咕道:“娘子,韩娘子和大娘近来真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处处针针对您,如今却温顺谦和,还处处想着为您着想,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楚姜宁望着飘落的桂花瓣,轻声道:“她们从前本就算不上大奸大恶,只是囿于后宅眼界、心胸狭隘、执念太深,被偏见与怨气困住了罢了。如今历经巨变,也算彻底认清了现实,选择了安安分分。”
芸儿依旧带着几分年少执拗的小心思,蹙眉提醒:“可她们从前终究是做了那么多伤害您的事,娘子心性良善不计较,但咱们还是得小心提防,万万不可轻易轻信。”
楚姜宁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过往恩怨早已随风散去,无需提防,亦无需纠缠。
沉默片刻,芸儿又忍不住问道:“娘子,我们到底还要在楚家待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高府与阿郎团聚?”
楚姜宁抬眼望向澄澈高远的秋日长空。
晚风拂动衣袂,她轻轻长叹一声。
“风波将尽,棋局收官,应该很快了。”
午后天色骤变,方才尚且晴朗的天际转瞬便落下淅淅沥沥的秋雨。
雨丝细密绵长,笼罩整座京城,洗去了秋日燥热,带来一丝清凉。
深宫禁苑,立政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簌簌雨声入耳,衬得殿内愈发清幽安宁。
高询站于窗前,静静望着漫天秋雨落势。
殿中暖炉温热,袅袅茶香升腾而起。皇后公孙氏坐案前亲自煮水煎茶。
她素来一副羸弱不堪的模样,可煮茶的手势却稳当得很。她从小就会煮茶,入宫之后更是日日操练,烫杯、投茶、注水、击拂,每一步都做得游刃有余。
清冽茶香混着湿润的雨气漫开,沁人心脾。
高询闻见茶香,转过身来,走到案前坐下。
公孙氏抬手为他斟满一杯热茶,茶汤澄澈,香气馥郁。
高询端起闻了闻,眼底带着温柔笑意,轻声夸赞:“皇后的烹茶手艺愈发精妙,宫中无人能及。”
公孙氏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叫宫女把窗户关上,又吩咐人去取一件大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