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氅取来后,她让宫女递给高询:“天凉了,披上吧。”
语罢,她微微抬手拢了拢衣襟,喉间泛起一阵轻痒,克制地轻轻咳嗽了一声,孱弱的身子微微颤动。
高询见状,当即放下茶杯,拿起取来的大氅,起身轻轻披在公孙氏肩头,仔细系好系带。
四目相对,温柔缱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多年相守,风雨同舟的情意都藏在这无声的对视中。
高询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望着窗外的雨幕,轻声感慨:“又一年要过去了。”
公孙氏闻言放下茶,伸手握住他的手予以安慰。
高询反握回去,掌心温热,把她微凉的手指拢在里头:“你平时多出去走动走动,别总闷在殿里,对身体有好处。”
公孙氏只是笑笑,没有应声。
两人默默喝了一会儿茶后,包锦呈就走了进来,躬身低声请示:“陛下,晚膳已经备好,是否即刻传上?”
“传。”
高询说,看着公孙氏那张消瘦的脸,说,“待会儿多吃一些,你最近吃得太少了,身子只会愈发亏空。”
公孙氏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的身子就这样了,苟延残喘罢了。”
高询皱了皱眉:“别这么说。”
不多时,琳琅满目的膳食就被端入殿中。
这对大靖最特殊的帝后,一个是有名无实的风流帝王,一个是被困在深宫中被蹉跎殆尽的皇后,正温情脉脉的享用着皇室最普通的一顿晚膳。
两人相对无言,却有着旁人羡艳不已的细水长流。
饭后宫女撤了碗碟,公孙氏伺候高询脱了外袍。
高询转过身来,忽然伸手把她抱住了。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公孙氏被他抱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辛苦。只要是为陛下,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高询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股少见的郑重:“我一直没忘咱们的约定。”
“无论生死,咱们都不分开。”
公孙氏把脸贴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她想起多年前,她刚及笄,被吴太后带到高询面前。
吴太后指着年轻的帝王对她说:“大娘,这是圣上。”
彼时的公孙大娘还天真烂漫,未经人事,虽然有些羞怯,但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去看那个传闻中一直在寺庙里为生母祈福的少年帝王。
那时候的高询看着有些瘦弱,身量不算高挑,眉眼却无比精神。
公孙大娘脸一红,当即跪下行了大礼:“小女公孙氏见过圣上。”
“起来吧。”高询的声音很清润。
吴太后笑眯眯地把公孙氏拉到自己身边,对高询说:“我在宫中烦闷,叫大娘来陪陪我。”
“太后开心就好。”
公孙氏用余光看着高询,只觉得他始终在看自己,心跳地如同擂鼓,脸红到了耳根。
高询长居寺庙,没见过这样清丽的女子,自然也是心动。
而他更明白吴太后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公孙氏因是吴太后的侄女,自然而然就坐了皇后的位置。
那时候的公孙大娘一定想不到,深宫的残酷会把她摧残得摇摇欲坠。
而多年后的现在,立政殿外的大雨还在下,把整座立政殿笼在一片水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