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两个人一齐朝门口看过来。妙妙捧着一盏茶，维持着奉茶的姿势，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捧盏的手顿了一下。娘站在她跟前，一只手抬在半空，离那盏茶只剩一寸远。

娘先认出了她：“翩翩？你怎么会……”

“我怎么来的，回头再向您请罪。”翩翩几步抢过去，先把娘那只手按了下来，“这茶不能接。”

“一来，这盏茶是这处外宅的手笔。水是谁烧的，茶是谁收的，一路过了谁的手，没有人验过，也没有人敢保。她当年在侯府是什么手段，您忘了，我没有忘。”

“二来，您是长安侯的主母，是正妻。正妻当着下人接外室敬的茶，这在天底下是什么意思，您比我明白。

“今日您接了这盏茶，明日闲话就能传出这条巷子，后日它就是佐证，佐着长安侯夫人受了柳妙妙的茶、认了柳妙妙这个人。到那一日，您想不认，都说不清了！”

娘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接也不是。

“这茶……”娘看看翩翩，又看看妙妙，声音低了下去，“是她当着我的面亲手斟的……”

翩翩听明白了。娘这是半信半疑。信的是十五年的旧情分，疑的是这盏来路不明的茶。

妙妙也看明白了，眼泪说收就收了。

她把茶盏轻轻搁回桌上，转身朝着娘，声音重新软下去：“母亲都看见了。我给母亲敬一盏茶，这样一点意思，也要被人拦下来！”

“太子妃容不下我，要赶尽杀绝，妙妙不敢有半句怨言。”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只是有一样，妙妙一直想不明白。要说不该活着的，怕也不止我一个！

“荥阳郑家的大姑爷，前一个晚上还好好的，隔天就失足掉进了自家象园。这世上当真有这样巧的事么？还有听说东宫有一位江娘娘，本来在东宫好好的，太子妃一进东宫，她怎么就成‘奸细’了呢？

“这些话我原先是烂在肚子里也不敢提的；今日太子妃亲自来了，我便斗胆提上一句。我知道的不多。只是有些事，知道的人一多，就不一样了！”

翩翩气得声音都变了。这话有多毒，只有她一个人听得明白！

她伸手把娘拨到自己身后，冷笑道：“柳妙妙，‘不知羞耻’这四个字，我今日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你听！”

“就算你们两个没有父女的名分，他也是把你从三岁养到及笄的人，他的年纪比你大着整整一倍。

“他看着你长大，替你订亲，给你备嫁妆。你管这样一个人叫什么？你住着他置的宅子，肚子里怀着他说出去叫全长安笑话的孩子，你们管这个叫‘两个没家的人搭伙求活命’？？？”

“他明明白白有妻子，大魏的荣安侯、你的嫡母、长安侯府的正室夫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

“你一盏茶端到她手边，还要她当面接下，接给我们看，接给这院子里的下人看。柳妙妙，你缺的哪里是一盏茶。”

娘在身后拉她的袖子，声音又急又软：“翩翩，少说一句。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你少说一句。好歹……好歹是一处长大的妹妹。”

翩翩回过头冷笑道：“她早就不是我妹妹了，娘……您记着您手把手带她描红、您把十几年的心都掏给她了。可她今日怎么还您的？

“她算准了您心软，算准了您见不得她哭，一盏茶端到您手边。您接了，她在这座宅子里从此就熬出了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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