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去？！”月沉坚持道，这还是翩翩头一回听见她当面驳陆长安的话。

陆长安一时没有接上话；眼见陆长安疑似心软，妙妙在他身边哎哟起来：“侯爷，妾拦了，实在拦不住……夫人连妾一起打……妾的肚子……”

陆长安回身把她揽住，柔声哄道：“乖，妙妙别怕，有我在。先别动，肚子还疼么？”

翩翩的血还在裙子上洇着；三步之外，她的爹在哄外室，那外室……从前还是她的“妹妹”！

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桃禧从巷口一路哭进来，进门就往翩翩这边扑。

翩翩攒起全身的劲，抓住她的手腕，说出见红以来的第一句整话：“回东宫、请卫贞芪！”

桃禧转身就跑，出去的时候还撞了一下门框。

院子里的争吵没有停，卫贞芪背着药箱进门时，就是这么个光景：侯爷扶着外室、夫人守着太子妃；一地的茶盏碎片，凳子翻在当中间……

她掀开翩翩的裙摆只看了一眼便道：“先抬进去。”

翩翩被东宫的人七手八脚抬进了内室，中间妙妙想近身，却被拦住了。

这“内室”是妙妙的屋子。进门一面大衣柜，铜锁擦得亮；靠墙立着一架子的头面，金簪、金镯、珠花，一匣一匣码得整齐； 屋角一座多宝阁，上层摆着一套老气的茶盏，下层叠着男人的常服和大氅。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两句闲诗。那笔字翩翩认得，侯府书房里挂了十几年，她从小临帖，临的就是这一手。

她爹的字，挂在“野种”的房里……

妆台上的粉盒香膏都开了口，衣架上搭着半旧的中衣；一瞧便知这屋里过的，是两个人的日子。

翩翩半昏半醒地被放上榻，她躺着把这一屋子看了一遍。

卫贞芪把完脉，月沉连气都不敢喘，生怕女儿有个三长两短。

“还好还好……只是动了胎气，不碍事！”卫贞芪松了口气。

她开了药喂翩翩服下去，又守着诊了一回，这才收拾药箱，起身道：“这地方，一刻也不能多留，立刻把太子妃带回东宫！”

这一回，连陆长安都噤了声。

翩翩被抬上车，这是元琅的八乘马车，足够容纳十几人共乘！

月沉也跟着上去，一路把她的头拢在自己膝上。

起车的时候，翩翩从车帘缝里看了一眼。院门口，她爹还在冲下人发脾气，妙妙扶着门框，还捂着肚子。

一个嚷、一个哭，谁也没有朝这辆超级豪富的马车看一眼。

车渐渐行出窄巷，那扇黑漆掉角的木门，连同门里没吵完的哭声和哄声，一并关在了外头。

到了东宫正门口，月沉先下了车，回身进来扶翩翩。

宫门里迎出来一队侍卫，当先的抱拳行礼，礼行完了，人却没有让路，“太子有令，荣安侯与今日之事有涉，不得入内。”

翩翩以为自己听岔了，面色苍白道：“什么今日之事？今日的……什么事？”

侍卫们面面相觑，那为首的将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车从城南一路走回来，中途没有停过。话比车快。有人把外宅的事先一步递进了东宫，递的恐怕还是妙妙的说辞，“夫人打了太子妃！”

“你们拦错人了。”翩翩道，“今日动手的不是荣安侯。推我的人叫柳妙妙，人还在城南的巷子里。你们要扣人，去扣她，别难为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