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骰子碰到我指尖，滑进去了，不是从皮肤外面钻进去的，是直接穿过皮肤、肋骨、心包膜，沿着第四肋间斜向滑到心尖外侧，整个过程很快。”

“我当时清醒着，能感觉到骰子沿着肋骨内侧慢慢往下滑，不疼，但有感觉，像是有一根冰凉的针在血管里游，游到心脏旁边停住。”

苗有鱼靠在外间门框上安静地听着，手里转着一只空竹筒。

她在虫谷树屋上也曾问过胡安那些骰子的来历，现在徐三帖讲起同样的事，她一耳朵就听出了不对劲。

这人说起自己被骰子穿过胸腔的语气和他刚才讲解手术步骤时一样平静、专注、带着医修特有的精准描述。

方相趴在地上，左前爪压着那道最粗的封印阵纹，金纹的光芒在阵纹上缓缓流动，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但它把鼻尖往徐三帖的方向微微偏了一点。

它在听，很认真地在听。

“那孩子呢？”胡安问。

“救活了，吐了几口水出来，咳了一阵，然后睁开眼喊娘。”

“他娘在难民营里，我把他送回去的时候那孩子手里还攥着一片从骰子上磨下来的骨粉，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后来这枚骰子在我心脏旁边待了十年，要说是害我，也不全是。”

“我这人心脉先天有缺，心瓣薄得不正常，按正常医理活不过二十岁。”

“骰子滑进来之后卡在那个缺口上，刚好替了那块先天缺失的心瓣，对，不是补，是替。”

“骰子本身不会跳动，但它够硬、够稳，每次心跳时心瓣缺口被它堵住，血液倒灌被止住，我就这么多活了十年。”

“期间犯过两次致命的心悸，最凶的一次心跳停了大概几息，骰子在我心脏停跳的时候自己震了一下，把心尖重新激活。”

“那不是反噬，是救，它在我心尖上轻轻敲了一下，就像有人隔着墙敲了敲门问还在不在，我的心跳被它敲了回来。”

秦落的名词在这一刻被徐三帖用自己的语言印证了，在邑罗黑水底，长庚告诉胡安说商陆是所有弟子里最安静的，平时不说话，练功时呼吸轻得听不到，打坐时心跳频率比正常人慢得多。

他死后执念是“等”，骰子在水底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南盘江发大水，漂到临安府城外石桥下，被一个溺水的孩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又在一场心肺复苏中滑进了一个天生心瓣缺失的游医胸腔。

它不是要寄居，它是在替师父救人。

“这枚骰子在我心脏旁边待了这么多年，最近开始在动，但不是心悸那种被压迫的动，是它自己在翻身，很轻，幅度也很小，但频率越来越高，和你们在威楚城打掉那几个升级型使徒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人开始解死亡链的执念了，而商陆的执念是等，他在等师父从密室里出来。”

“等了一千多年，师父没出来，现在他等的人来了，它在我心脏旁边翻身的频率和你掌心里那些骰子的呼吸频率是一样的。”

他站起身，没有靠着墙、没有扶着手术台，虽然手还在抖，但站直之后他的背脊和刚才在手术台前讲解步骤时一样挺得笔直。

他朝方相深深鞠了一躬，再朝苗有鱼鞠了一躬，再朝胡安鞠了一躬，“我徐三帖这辈子从没主动求过任何人，胆小怕死，我是真的很怕死，不是装的，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把医馆门栓锁三道才敢关灯。”

“但我还是想问，那个在山无损伤店里喝茶的、能让人等了一千多年都不肯走的师父，他现在怎么样了？”

“商陆的骰子在我心脏旁边等了这么久，一直没等到师父从密室里出来。”

“我知道这枚骰子迟早要取出来，取出来之后换心术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证，但我是医修，医修不能在病人没问完诊之前死在手术台上，所以我一定要撑到亲眼看到巫咸，看到商陆等了那么久的师父亲自从密室里走出来。”

“你能答应我吗？带我去见他，不是商陆见他，是我替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