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在巫咸的无面使徒刚经过的地方,”秦落把符纸上那根连线最后一点标在临安府,声音压得极低、极快,“说明不是使徒带着骰子在移动,而是骰子在追着使徒跑。”
“骰子每次出现在使徒刚经过的位置不是跟着使徒一起移动,而是晚一步,等使徒走了之后才跳过去。”
“它不是在跟踪使徒,它是在跟踪使徒体内残留的弟子执念碎片。”
“商陆的骰子从水底漂到临安府这一路它跳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商陆的执念碎片在使徒体内被激活,它就跳过去找那个使徒,使徒走了之后它又跳回巫咸体内继续躲着。”
“所以巫咸一直不知道它在移动,他以为是使徒经过时产生的水脉波动干扰,没注意到是自己体内封存的那枚骰子在一路追着弟子们跑。”
方相将左前爪按在手术台边缘,金纹无声地蔓延出好几道极细的金色光丝,沿着石台上残余的换心阵纹往徐三帖描述的九龙池方向延伸。
闭上眼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那根竖线缩得极细、极利。
待它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度,和它在乌蒙山石屋院门口闻到那股泥味时一模一样,“第十三枚骰子是巫咸的断指封尾,当年他在邑罗黑祭坛上亲手切下自己一截食指,用断指上的血在湖底石板上写了赌约。”
“断指落进水里化成骰子,和其他十二枚奠基骰同时嵌进死亡链,但这枚骰子和其他十二枚有一个本质区别,就是它里面封着的不是死者的执念,而是巫咸自己的记忆。”
“他把死亡链唯一的弱点藏在这枚骰子里,然后亲手挖掉了关于弱点的所有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把弱点藏在哪里,因为他把‘藏弱点’这个动作本身也已从记忆里挖掉。”
“骰子封着他的弱点,也封着他的恐惧,”秦落接过话头,手指在舆图上以九龙池为中心轻轻一点,“他的怕不是怕死,是怕知道弱点是什么之后会动摇。”
“怕自己用十二个弟子的命换来的死亡链最终毁在自己手里、怕面对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所以这枚骰子不能待在任何固定位置,它会在他的灵脉深处游走,本能地躲着一切可能被探测到的位置。”
“每次胡安解开一枚执念,巫咸的恐惧就松动一分,他听到石磐咬断舌头时那声闷哼、看到陆爻在水墙里回头喊师父、感觉到宋诚把信任从骰子里推出来还给他。”
“这些恐惧在他体内越积越多,骰子感应到主人的恐惧,就会本能地跳到他最近派出的使徒身上,想提醒他自己还在这里。”
“但它每次都被巫咸自己忽略,因为他亲手挖掉了关于这枚骰子的所有记忆,对他而言这枚骰子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派使徒出去办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弱点正附在使徒身上跟着他们到处跑。”
“可见他在邑罗黑湖心上说‘弱点在我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不是修辞,是客观描述。”
“他找了很久很久,已把死亡链上每一环都翻遍,却始终没找到弱点,因为弱点不在链子上,而是在他自己身上。”
秦落说着把舆图在手术台上铺开,用手掌抚平纸面边缘被缩地符气流卷翘的边角。
朱砂笔在手,把徐三帖刚才口述的每一枚执念解开的时间点和第十三枚骰子出现的位置一一精准标注。
陆爻的“怕”,兰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