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封印阵需要持续消耗灵力，布阵一次，持续时间却可能只有片刻，而且阵眼核心需要一个人来守。”

“这个人不能参与前线战斗，必须从头到尾守在九龙池边，和阵眼同步共振。”

“我来守，”徐三帖躺在石阶下首的担架上，右手还按着胸口那道刚缝合的创口，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笃定，“我是医修，灵力输出稳定，心脉灵脉的波动频率是所有修士里最平稳的，最适合当阵眼。”

“而且你们去天池打仗，我在后方守着阵，你们谁受了致命伤，我可以在阵里用换心术和替换术远程同步救治。”

“封印阵的灵力通道能传输手术器械的灵力，远程止血、缝合、替换器官都在我推演过无数次的备用方案里。”

“给我几天时间，我把现有的替换材料分类装好，心瓣、血管、骨片、筋膜等每一个都按你们每个人的灵脉频率量身定制。”

他说着艰难地转过头，对方相补充道，说万一他自己也撑不住了，阵眼核心可以交给它，因为金纹和阵眼的禁水符文同步率比任何人都高。

方相趴在石阶最上一级，从徐三帖开始报替换材料清单时起就一直在默默听着。

它把左前爪抬起来看了看爪背上的金纹，见在临安府封印阵里被反噬灼烧过的那道红痕已经退了，金纹的光芒稳定而沉静。

它说情报对接的事它来，它认得巫咸的灵压波频，能从天池水域的灵压波动里分辨出哪些是使徒的、哪些是主链的、哪些是巫咸本人。

决战那几天的实时情报传递交给它和山无损伤留在店里的那套柳叶传讯系统。

上次柳枝碎了一片在威楚城外，但山无损伤走之前在店里留了几根备用的，够用。

谢断衡靠在店门内侧的墙壁上，旧铁剑横放膝头，剑柄上新缠的半截柳条和剑穗并排垂着。

听雪在他灵脉深处沉睡着，右臂魔纹已从威楚城大战时的下巴退回到手腕以下，秦落又给他重新加固了封魔符。

他把旧铁剑从膝头拿起来握在右手，剑刃上那道赤红色暗纹在油灯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但见他把剑放在胡安手里，“最后一剑。”

“我进静室调息几天，把听雪的反噬压到能承受的极限。”

“这最后一剑不是用来劈使徒的，是用来在巫咸灵台缝隙打开的瞬间劈开那道门。”

“他的封印太强，假死加魂游再加外部干扰也可能还不够，需要再加一道剑罡。”

“劈完之后，”他垂眼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手背上的暗紫色裂口已经完全结了痂，“大概握不住剑了。”

“这柄剑…到时你帮我拿着。”

胡安应过后开始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断水感下心跳从他平时稳如老狗的每分钟六十下开始往下降。

五十五，五十，四十五，四十，他的呼吸变得极浅、极慢，掌心里十二枚骰子的光芒随之缓缓暗下去。

假死术已发动，在假死术状态下他必须同时完成魂游术的发动，中间不能有超过一个呼吸的间隙。

超过一息，死亡链主链会感应到他的魂魄脱离肉身而直接反向锁定。

慢了一息，灵台缝隙在魂魄进入之前就关闭。

假死与魂游两个法术他在密室里、干涸河谷里都曾用过，但从来没有在一息之内同时发动过。

第一次尝试，假死术压到心跳接近停止、体温骤降到与环境一致，然后魂游术从灵台深处往外抽魂魄，结果慢了两息。

第二次，假死术压到极限后立刻发动魂游术，快是快了，但假死术的深度不够，魂魄还没完全脱离肉身就被死亡链主链的灵压弹了回来。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在一息的边缘徘徊。

方相趴在旁边，左前爪的金纹一直亮着，用封印术在胡安的灵脉和死亡链主链之间隔开一道极薄的隔离层，让他每次失败后被弹回来时不至于被反噬震伤灵脉。

苗有鱼蹲在一旁用金线的触角监测他的魂魄波动，秦落则手握回魂符以备不测。

胡安没有睁眼，只是盘腿坐在石阶上反复调整假死术和魂游术的衔接节奏。

练到最后一次，他终于在假死状态下把魂魄抽离出来，那一瞬间他的意识短暂地悬浮在肉身和灵台之间，看到掌心里十二枚骰子的光丝被拉成一排极细、极亮的金线，并穿过暗红灵雾、穿过九龙池水面一直延伸到天池方向。

那是奠基骰和第十三枚骰子之间的共振通道，他就要沿着这条通道走进巫咸的灵台去敲那扇被他自己封了太久太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