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上的符咒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岩石内部往外长的。
乌蒙山深处这片绝壁表面光滑如镜,青灰色的岩面上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有极细、极密的符文纹路在石质内部缓缓流动,宛若被封在岩层深处的血管。
每一道符文都是反向书写的,笔锋从右往左走,灵力从外往内灌,和胡安在云荒大陆见过的一切符箓体系完全相反,不是秦家那种以灵力输出为核心的符文、不是巫咸那种以巫术波频为基础的地宫符文、不是镇墓兽一族以血脉共鸣为根基的灵纹、不是山无损伤那种以自然生机为载体的柳枝笔法。
这些符文不属于云荒大陆上任何一种已知的修炼体系,它们是死的,不是说没有灵力,是没有生命。
每一道符文的凹槽里都流淌着极淡、极冷的青白色微光,和碎玉璧上的光芒是同一色号,但更冷、更密、更古老。
方相站在这面绝壁前,左前爪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抓了一下,碎石被爪尖划出几道极细的白痕。
它的耳朵从往前竖变成往后贴平,又从往后贴平变成一只朝前一只朝后,那是它无法确定威胁方向时才会摆出的姿态。
但这股气息它认得,和它金纹边缘那道旧疤痕里封存的反向巫术残余完全一致,只不过当年在主墓甬道里这股气息是从活人身上炸开的,是热的,裹着盗墓贼的体温和逃跑时的喘息。
现在这股气息却是冷的,没有体温、没有呼吸,被封在岩壁深处不知多少年,冷得像是一块从雪山上滚下来的石头。
“他在里面,不是刚进去的,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很久。”
“这道封印不是用来防外人进去的,而是用来防他自己出来。”
“他把自己的身体封在这面绝壁后面,用反向巫术维持了比巫咸的死亡链更漫长的寿命。”
胡安将右手按在绝壁上,掌心里十二枚骰子的骨白色光芒在触到岩面的瞬间同时震了一下。
它们感应到了同源巫术,不是恐惧、不是预警,是那种隔了两千年在一条已经被死亡链崩解释放的罪链上终于找到最初起源的确认。
他侧过身看向方相,见方相已经咬开符咒。
犬齿嵌入符文凹槽的瞬间,金纹从它左前爪上炸开,绝壁上所有反向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青白色冷光。
那一瞬间胡安看到了符文网络的整体结构,但见所有的符文都从绝壁最深处那一点往外生长,那个原点在石壁内侧,在墓室中央,在石台上。
符文全部碎裂,从岩面上剥落化作无数极细、极冷的青白色光点纷纷扬扬散落在碎石地上。
绝壁表面出现一道极细、极直的裂缝,裂缝内侧是绝对黑暗。
方相甩了甩左前爪,项圈内侧的封印纹在刚才炸开的符文中被激活,整条项圈都在极淡、极稳地发着光。
它率先钻了进去,胡安紧随其后。
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天眼通在黑暗里被压到只能看清三步远的距离,方相的金纹也暗了一瞬后重新亮起,但亮度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压制。
脚下的碎石地面从天然岩层变成人工打磨过的青石板,每块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极细、极密的符文凹槽,和绝壁上那些反向符文的笔法完全一致,只是更密、更冷。
这条石道不是通往墓室的甬道,是整个反向巫术体系的核心经脉,每一道符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石道尽头是一扇门,骨白色的石门表面上刻着与绝壁上完全相同的反向符文。
方相将左前爪按在门板上,金纹沿着符文纹路往四周扩散,片刻后门板从中心无声地往两侧滑开。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却不是山洞、不是石室,而是一座被遗忘的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