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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 边疆考验

腊月二十二,铁门郡。

与安平郡的富庶平和不同,这里的气氛明显紧张。郡城虽也整洁,但街道上时常可见巡逻的士兵,城墙上的箭楼密布,显然是边防重镇。

更明显的是人群的混杂。街上行人中,有穿着江南服饰的汉民,也有身穿皮袄的草原牧民,还有各种混血面貌的人。语言各异,服饰各异,但秩序尚可——至少表面上。

郡守叫赵破虏,人如其名,是个魁梧的军人出身的文官。他原是沈元舟麾下将领,因在北方作战受伤,转任地方。虽然当了文官,但一身悍气未消。

“末将……下官铁门郡守赵破虏,恭迎各位大人!”赵破虏行礼时差点说漏嘴,引得沈元舟在后面偷笑。

蒙毅打量着赵破虏。此人脸上有刀疤,手上老茧厚重,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用武将来治边,倒也合适。

“赵郡守不必多礼,”蒙毅道,“铁门郡乃边疆重镇,治理不易吧?”

赵破虏直率:“确实不易!这里汉民、牧民、归附的慕容残部,还有从西边来的商旅,各说各话,各信各神。去年一年,大小冲突三十七起,死伤过百。”

如此坦承,让西秦使团有些意外。江南官员不是都讲究说话艺术吗?

“那如何处置?”尉缭问。

“按《弘律》处置!”赵破虏道,“管他汉民牧民,犯法一样治罪。但判刑时会考虑风俗——比如牧民认为偷马是英雄,我们就要解释,在江南,偷马就是偷盗,要受罚。”

他顿了顿:“光罚不够,还要教。我们办了‘双语学堂’,教汉民学几句牧民话,教牧民学汉话。还组织‘互市’,让两边做生意。生意做多了,打架就少了。”

蒙毅点头。这办法务实,虽然粗糙,但有效。

“可否看看学堂和互市?”公孙衍问。

“当然!”

双语学堂设在郡城东区,有三十多个孩子,一半汉民一半牧民。教书先生有两人,一个汉人,一个牧民——后者是归附的慕容部贵族子弟,通双语。

孩子们正在学简单的对话。汉话:“你好,我叫巴图。”牧民话:“赛音白努,我叫小明。”虽然生硬,但很认真。

淳于越仔细观察。这些孩子坐在一起,没有隔阂,互相纠正发音,气氛融洽。这种从小开始的融合,比强行同化更有效。

“这些孩子学了以后呢?”淳于越问。

“学得好的,可以推荐去郡学深造,”赵破虏道,“将来当通译、当官吏,两边都认。已经有两个牧民孩子考进了讲武堂,三个汉民孩子学会了放牧,去草原帮牧民改良畜种。”

徐福注意到,学堂里有些简单的教具——比如画着马、羊、帐篷的图片,旁边标着双文。还有算盘、简易地图等。虽然简陋,但实用。

接着参观互市。这是郡城外一片专门划出的区域,有固定的摊位,有官兵维持秩序。汉民带来布匹、铁器、茶叶、粮食;牧民带来马匹、皮毛、奶酪、药材。交易活跃,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交易怎么收税?”李斯问。

“按交易额,十税一,”赵破虏道,“但头三年减半,鼓励交易。税收用来修路、办学、养兵。百姓看到好处,就愿意来。”

蒙毅看到,市场旁设有“仲裁所”,有官员处理交易纠纷。刚才就有一桩——汉商说牧民给的皮毛质量差,牧民说汉商的茶叶掺假。仲裁官查验后,判定双方都有问题,各打五十大板,交易取消,但不罚款。

“为何不罚款?”蒙毅问。

“初犯教育为主,”仲裁官是个中年文吏,“罚款容易激化矛盾。让他们知道规矩,下次注意就行。”

这处理方式,与江南核心区严格执法不同,更灵活务实。

考察完市集,赵破虏提议去边境看看真正的防线。众人乘车北行,约一个时辰,抵达边境哨所。

这里是真正的军事前线。远处可见西秦的营垒旗帜,近处是江南的防御工事——壕沟、栅栏、箭塔、堡垒,层层叠叠,戒备森严。

沈元舟这时主动介绍:“这是‘铁门关防御体系’的一部分。我们采用纵深防御,前沿是哨所和巡逻队,中间是堡垒群,后方是机动部队。西秦若来犯,必付出惨重代价。”

王翦仔细察看工事。壕沟深宽,底部插有竹刺;栅栏坚固,关键部位包铁;箭塔位置讲究,互相呼应;堡垒棱角设计,消除射击死角。确实是精心设计的防御体系。

“沈将军,”王翦问,“这套防御体系,用了多久建成?”

“两年,”沈元舟道,“动用军民五万人次。但值得——有了这个,西秦不敢轻易来犯。”

蒙毅注意到,哨所士兵精神饱满,装备精良。盔甲明亮,刀枪锋利,弩机擦拭得锃亮。更关键的是,士兵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警惕和自信。

“沈将军治军有方。”蒙毅由衷道。

“不是我有方,是制度有方。”沈元舟坦率,“江南军队,讲究标准化训练、标准化装备、标准化补给。士兵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做不好有什么后果。制度明确,人心就稳。”

正说着,远处传来号角声。众人望去,只见西秦一侧,一队骑兵正在集结,约百人规模,向边境线移动。

“西秦又来了,”赵破虏哼道,“三天两头,不是越界放牧,就是假装迷路。试探咱们的反应。”

“如何应对?”蒙毅问。

“按预案来。”沈元舟下令,“第一队,警戒;第二队,准备弩箭;第三队,骑兵待命。信号兵,发信号给后方堡垒。”

命令迅速传达。士兵各就各位,动作熟练,没有慌乱。信号兵登上高塔,用火光编码系统发送信号——只见灯光闪烁,颜色变幻,传递信息。

徐福看得目不转睛。这就是江南的新通讯系统,果然迅捷。

片刻后,后方升起回应信号。接着,马蹄声传来,一支江南骑兵从侧翼驰来,约两百人,列阵以待。

西秦骑兵在边境线外停下,观望片刻,又缓缓退去。显然,他们看到江南反应迅速、准备充分,知道占不到便宜。

“就这样?”尉缭问。

“就这样,”沈元舟道,“他们不退,我们就警告;他们再进一步,我们就放箭;他们攻击,我们就反击。但绝不先动手,也绝不追击过界——除非他们溃败。”

王翦心中评估。江南边防,确实严密。反应快,配合好,装备良,士气高。西秦若想强攻,代价必然巨大。

边境考察结束,使团返回郡城。路上,赵破虏说了实话:“各位大人,铁门郡看着还行,但问题很多。民族矛盾只是其一,还有土地纠纷、官吏不足、走私猖獗……我老赵是个粗人,管军队在行,管民政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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