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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谈判桌前的暗流

腊月二十五,西秦使团结束所有考察行程,返回三江城。

当晚,皇宫设宴,为蒙毅一行送行。宴会不算奢华,但菜肴精致,酒水适量,气氛既庄重又不失亲切。陆曦亲自出席,与蒙毅相谈甚欢,仿佛前几日边境的军事对峙从未发生。

“蒙使者这几日辛苦了,”陆曦举杯,“江南小国,不及西秦地大物博,让使者见笑了。”

蒙毅忙举杯回敬:“陛下过谦。江南制度新颖,民生富庶,令外臣大开眼界。尤其系统治理、精细管理,实乃治国良策,值得我西秦学习。”

这话说得客气,但陆曦听得出其中的试探——西秦想学,但不知能学到多少。

“互相学习,”陆曦微笑,“西秦军容雄壮,法令严明,也有可取之处。只是两国国情不同,需因地制宜。”

宴会过后,正式的边境谈判在国宾馆议事厅展开。江南方以陆曦为首,柳明漪、沈元舟、周文渊等重臣陪同;西秦方以蒙毅为首,六名学者及两名副使参与。

谈判开始前,双方交换了国书副本和谈判议程。议程是柳明漪亲自拟定的,条理清晰:一、边界划定;二、边境驻军限制;三、边民往来管理;四、贸易规则;五、争端解决机制。

蒙毅看着议程,心中暗叹江南做事之周密。西秦的谈判往往随意,常因某个细节争执不休,而江南把所有议题都列出,逐一讨论,效率自然高。

“蒙使者,”陆曦开门见山,“边界问题,是首要。江南主张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界,各守其土,互不侵犯。不知西秦意下如何?”

蒙毅早有准备:“陛下,实际控制线多有模糊之处。比如铁门关以北三十里的‘黑石谷’,历来是游牧部落冬牧场,归属不明。西秦牧民常去,江南也派兵巡逻,此等地区如何划分?”

沈元舟接过话:“黑石谷在铁门关防线之外,但去年西秦骑兵越境袭扰,我军为保边境安全,才派驻巡逻。若西秦承诺不越境,我军可撤回。”

“那黑石谷归属谁?”蒙毅追问。

“可设为缓冲区,”柳明漪提议,“双方都不驻军,只允许边民季节性放牧,但需提前报备。如此,既照顾牧民生计,又避免军事冲突。”

尉缭立即反对:“缓冲区易成藏污纳垢之所。若有匪徒盘踞,谁去清剿?若有边民冲突,谁去处置?”

“可成立联合巡逻队,”周文渊道,“双方各出二十人,每月联合巡逻两次。匪情共剿,纠纷共处。”

“联合巡逻?”王翦皱眉,“两军服饰不同,语言不同,如何指挥?若遇紧急情况,听谁的?”

沈元舟朗声道:“那就定好规矩!联合巡逻,设正副队长,正队长轮流担任。遇事协商,若不能决,各自上报。总之,要比现在这样三天两头越境试探强!”

这话直白,蒙毅脸上有些挂不住。西秦确实常以“试探”为名越境,但被当面戳破,终究难堪。

“沈将军言重了,”蒙毅沉声道,“边境摩擦,双方都有责任。”

“那就解决问题,”陆曦接过话,“黑石谷设为缓冲区,成立联合巡逻队。具体细则,可由双方军官商议。蒙使者以为如何?”

蒙毅思索片刻。黑石谷并非战略要地,设为缓冲区对西秦损失不大。关键是后面的驻军限制。

“可,”蒙毅点头,“但缓冲区范围需明确划定,不可模糊。”

“自然,”柳明漪取出一张地图,“这是黑石谷及周边地形图,我方建议以三道山脊为界,谷内为缓冲区,山脊外各归其主。”

地图绘制精细,等高线清晰,蒙毅暗暗吃惊。江南的地图制作水平,远超西秦。

“好,”蒙毅同意,“接下来谈驻军限制。西秦主张,边境五十里内,双方驻军不得超过五千人。”

沈元舟立即反对:“五千太少!铁门关防线长达百里,五千人如何守?西秦在边境陈兵五万,却要我方只留五千,岂有此理!”

“西秦驻军多,是因防线长,”蒙毅辩解,“自北至南,西秦与多个势力接壤,自然需要更多兵力。”

“那就不该一概而论,”柳明漪道,“应根据具体地段,分别约定。比如铁门关一线,双方可各驻军一万;其他地段,视情况而定。”

“如何视情况?”尉缭问。

“根据边境长度、地形险要、人口密度、历史摩擦频率等因素,综合评定。”柳明漪从容道,“我方已拟定一套计算公式,可量化评估各段边境所需驻军规模。”

她让侍从分发几张表格。表格上列出十几个参数,每个参数有权重,最后得出一个“驻军需求指数”。虽然复杂,但逻辑清晰。

蒙毅和学者们传看表格,面面相觑。用数学公式来决定驻军数量,这闻所未闻。

“这……这公式合理吗?”公孙衍质疑。

“合理与否,可验证,”柳明漪道,“取过去三年边境摩擦数据代入,看计算结果是否与实际需求吻合。我方已验证过,吻合度超过八成。”

李斯仔细看公式,心中震撼。江南把军事问题量化分析,这是思维层次的差距。

谈判陷入僵局。西秦想笼统限制,江南要具体分析。最终,蒙毅妥协:“那就分段约定。但总数要有上限,比如双方在整条边境线总兵力不超过十万。”

“十五万,”沈元舟还价,“西秦现有驻军已超八万,江南也需相应兵力。十万不够。”

“十二万,”蒙毅道,“这是底线。”

“十四万,”陆曦开口,“且西秦需先撤军至十二万,江南增至两万,逐步平衡。”

蒙毅犹豫。赢锐给他的指令是尽可能限制江南军力,但对方寸步不让。而且江南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楚评估,不是好糊弄的。

“容外臣请示陛下。”蒙毅道。

“可,”陆曦点头,“接下来谈边民往来。江南主张,边民凭‘边民证’可有限度往来,进行贸易、探亲、就医等。但需提前申请,接受检查。”

“边民证?”蒙毅第一次听说。

柳明漪解释:“类似通关文牒,但更精细。记载持有人姓名、年龄、住址、相貌特征、指纹、往来事由等。每证有效一年,每年核验。”

“指纹?”蒙毅不解。

“就是手指纹路,”柳明漪示范,“每人指纹独一无二,可防假冒。格物院已研制出采集和比对方法。”

西秦众人再次震惊。连指纹都用上了,江南在身份管理上到底下了多少功夫?

淳于越问:“边民多是牧民、农夫,不识字的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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