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城的街道，依着地势起伏，曲折回环，或依古木而建，或临水而居，或干脆悬浮于云雾之上。行人往来，衣饰各异。

少司缘拉着公孙离穿梭在人流与摊位之间。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各种云梦泽的特产——能自动编织梦境的“织梦丝”，喝了能暂时听懂兽语的“通言泉”，还有据说是用云雾凝露制成的“云片糕”。公孙离被她拉着，目光掠过这些新奇事物，心中的沉郁却也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团团蹲在她肩头，好奇地左顾右盼，显然也乐在其中。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就被前方一阵喧哗打破。

“喂！你小子！吃了东西不给钱，想学人家吃霸王餐是吧？！”

一个粗嘎的吼声，从前方一家挂着“云来茶楼”招牌的店铺门口传来，吸引了周围不少行人的目光。

公孙离和少司缘也循声望去。

只见茶楼门口，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大汉，正死死揪着一个少年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几乎拎得双脚离地。那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劲装，此刻正狼狈地挣扎着，一手护着胸前，另一只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一卷什么纸页。

“大叔！你、你不能随便污人清白啊！” 少年声音清亮，脸涨得也有些红，“我这个可是正儿八经的九重天发行的官方灵币！上面有司金殿的印鉴和灵气烙印！怎么就是吃霸王餐了？！”

九重天？！

这三个字让公孙离整个人瞬间僵住！她不由自主地扯开被少司缘拉着的手，往前紧走了几步，想要更清楚地看到那少年的脸。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九重天的人，已经找到云梦泽来了？是敌是友？是来抓她的，还是……

那茶楼掌柜显然不吃这一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少年脸上：“九重天？ 我管你九重天还是八重天！在咱们云梦泽的地界，就只认灵石！你拿这劳什子花花绿绿的纸片子糊弄谁呢？拿不出真金白银，今天你就别想走！要么留下来刷三个月盘子抵债，要么……哼！”

他狞笑着，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在少年面前晃了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少年又气又急，还想争辩：“你、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我这灵币在任何仙坊都能兑换……”

“阿曜？！”

一个女声，打断了少年的辩解，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公孙离已经挤到了人群前列，终于能清晰看到那被揪着衣领的少年的正脸。

那张脸……这张无数次在她记忆中、在朔方城热闹的街巷、在九重天的殿宇外、带着灿烂笑容唤她“阿离”的脸……

东方曜！

真的是他！

被揪着衣领的东方曜，闻声猛地转过头，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当看到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和那张清冷绝艳的熟悉脸庞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跳起来（如果不是被拎着的话）：

“阿离？！真的是你！阿离！可算找到你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还被揪着衣领了，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想朝公孙离那边扑过去。

那茶楼掌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东方曜趁机猛地一挣，终于脱离了钳制，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襟，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公孙离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阿离！你、你没事吧？我、我们找了你好久！施施都快急死了！”

公孙离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惊讶、喜悦、温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忧虑。曜怎么会在这里？九重天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独自前来，有没有危险？

“阿曜……”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询问，“你……怎么跑到这云梦泽来了？还有……” 她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面色不善的茶楼掌柜，以及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蹙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东方曜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先离开这儿！” 他转身，对着那依旧满脸怒容的掌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指了指公孙离，“大叔，那个……饭钱……我朋友替我付，行不行？保证是你们这儿的钱！”

“云来茶楼”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

东方曜坐在公孙离对面，已经整理好了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只是脸上那抹因见到公孙离而激动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此刻正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公孙离笑了笑，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

“阿离，好久不见哈……一见面就让你看笑话了。” 他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爽朗。

公孙离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样子，倒还真是阿曜你的风格。”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经历多少，他似乎总是能保持这份赤子般的坦率与……偶尔的莽撞。

但寒暄过后，便是正题。公孙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看着东方曜，问出了此刻心中最关切的问题：

“阿曜，你怎么独自跑到这云梦泽来了？九重天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

东方曜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点笑容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