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外围。

李信、祈、云中君三人，分坐三方，面前皆是一杯热气袅袅的灵茶。无人说话，也无人去动那茶杯。三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李信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不知在想什么；祈则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云中君则微微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澄澈的茶汤。

侍立在一旁的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三人……到底在做什么啊？茶都泡好半天了，一句话不说，光坐着“相面”？气氛怪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中君，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端茶，而是面前的茶杯推离了半寸。抬起头，先看了看对面的李信，又转向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瑶瑶。” 他开口。

“诶？神君大人？” 瑶立刻应声，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云中君的目光没有看她，只是声音平淡地吩咐道：“茶凉了。再去添些热的来。”

“啊？” 瑶一愣，三人面前的茶杯明显还冒着热气，可看了看云中君那看不出情绪的脸，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应道：“哦哦，好的，神君大人，我这就去！”

她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收起三人面前“凉了”的茶，端起茶盘，快步退出了茶室，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室内那三尊“雕像”，小巧的鹿耳动了动，带着满肚子问号离开了。

直到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云中君这才重新抬起眼帘：“二位，你们也看到了。这云梦泽外围，近来……事务繁杂，东皇大人又有诸多安排，云某身为神君，实在……脱不开身。况且，此事关乎重大，非云某所长，恐怕……力有不逮，反误了大事。”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拒绝了。

拒绝参与李信的斩尸计划，或者说，拒绝以他们提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介入。

祈在李信开口之前，放下了自己的茶杯，随即看向云中君：

“神君，” 他声音平稳无波，“并非是要你亲自进入阵法核心，与那恶尸本源打生打死。以神君之能，只需在关键时刻，以云梦泽巡狩权能，从外部牵制、干扰那恶尸一二，分散其注意力，削弱其与明世隐所留禁制的联系，为李少侠创造斩尸契机即可。此举虽有风险，但以神君的修为，当在可控范围之内。东皇大人亦默许此议。”

云中君闻言，脸上却并未露出松动的神色，反而那抹沉郁之色更浓了些。他缓缓摇头，又是一声轻叹：

“司命，非是云某不愿相助。李少侠之事，东皇大人既有安排，云某自当尽力。只是……你们所提的这‘内外合击’之法，其中关键一环，需我以神念呼应李少侠识海，借其与恶尸纠缠之机，将自身元婴导入……此法原理虽通，但进入他人识海，干涉其心魔争斗，此事自古以来便是大忌，稍有不慎，不仅可能伤及李少侠神魂根本，亦可能让我自身神念受那恶念污染，甚至引火烧身。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信，语气沉重：“那恶尸非比寻常，已离体显化，凶戾异常。其识海，恐已化为一片污秽混乱、危机四伏的绝地。云某……实无把握，能在其中精准牵制而不出差池。此法，太过行险。”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识海乃修士最核心、最脆弱之地，外人神念进入，如同不请自入他人神魂禁地，极易引发排斥、反噬，更遑论是要在那恶念横行、禁制潜伏的凶地进行“精准操作”。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彻底关上了合作的大门。

片刻后，院落中。

李信与祈并肩，沿着碎石小径缓缓踱步。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瑶重新换了热茶送去，但两人显然都没有回去再饮的兴致。

“既然云中君执意不愿，” 李信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倒是听不出太多失望，“那斩尸之法……或许只能另寻他策了。”

他虽急切需要解决恶尸，但也不愿强人所难，尤其是让并非当事之人的云中君去冒如此大的风险。况且，对方明显心存忌惮，勉强为之，恐生变数。

祈的脚步一顿。侧头看了李信一眼，摇了摇头。

“这已是云梦城那边，集诸位长老之智，能为李少侠寻到的，风险与成效最为平衡之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其他方案，要么过于激进，恐伤及你根本；要么过于保守，难以根除恶尸隐患，反留后患。”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李信：“我会再去劝他。陈明利害，东皇大人既然默许，此事便关乎云梦泽稳定，他身为巡狩神君，亦有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