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秋水勒着缰绳,看了齐焱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这赌注,倒是比掌棋人的讲究些。”他慢条斯理地说。
齐焱眉梢微挑:“那你是应了?”
“应了。”萧秋水干脆利落,“不过臣要加一条。”
“说。”
“臣若赢了,陛下的条件先欠着,什么时候用,臣说了算。”萧秋水顿了顿,声音里带出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免得陛下到时候赖账,拿些鸡零狗碎的事搪塞臣。”
齐焱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朕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信誉?”
“陛下在臣眼里,信誉一向不大好。”萧秋水说得坦坦荡荡,“小时候说好给臣带糖,十回里倒有八回忘。”
这话一出,旁边跟着的程怀智差点没忍住,憋得脸都红了。
齐焱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开了些:“行,朕认。”
“那八回糖,今日一并还你。”
仇烟织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她原是想逼萧欣入局,如今倒好,这兄弟二人一唱一和,把她晾在了一边。
“陛下。”她轻声开口,“既如此,烟织便做个见证。”
“不必。”萧秋水转头看她,声音平平,“掌棋人方才要跟萧欣赌,这会儿怎么又做起见证来了?”
“是怕本世子赢了,还是怕陛下输了?”
仇烟织笑意一僵:“世子多心了。”
“我不多心。”萧秋水收回目光,“我只是觉得,掌棋人站在这儿,臣的箭容易偏。”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明明白白是在赶人。
仇烟织看了齐焱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笑着退了一步:“那烟织便在一旁看着,不扰世子的兴致。”
萧秋水没再理她,转头对萧欣道:“箭带了么?”
萧欣点头,从马侧的箭袋里抽出一支,递过去。
萧秋水接过,掂了掂,又还给她:“你自己留着,今日你不用比,站远些,护好陛下。”
萧欣愣了一下:“世子……”
“我说了,这赌局我来。”萧秋水勒了勒缰绳,白马打了个响鼻,往林边踱了两步,“你只管看着。”
齐焱在一旁看着,忽然道:“秋水,你今日是专程来的?”
“路过。”萧秋水头也没回。
“从将军府路过到猎场?”齐焱慢悠悠地说,“这路绕得可不近。”
萧秋水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穿的不耐烦:“陛下管得倒是宽。”
“朕是关心你。”齐焱笑着说,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几分真。
萧秋水嗤了一声,没接话,催马往林子里去了。
齐焱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没入林间,缰绳在手里一紧,忽然笑了。
“怀智,朕也去转转。”
程怀智一愣:“陛下,这林子里头……”
“有萧世子在,朕还能出什么事?”齐焱已经催马跟了上去,头也不回,“你们在此候着。”
程怀智张了张嘴,到底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追着白马去了。
马蹄踏碎落叶,林间光影斑驳。
萧秋水听见身后的蹄声,没回头,只是把马速放缓了些,像是早知道有人会跟来。
齐焱追到与他并辔的位置,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走了一段。
林子里静得很,只有马蹄声和偶尔的鸟鸣。
“陛下跟着臣做什么?”萧秋水终于开口,目光还落在前方,“赌局还没开始,臣可没输。”
“朕知道。”齐焱说。
“那陛下这是?”
齐焱沉默了一瞬,忽然说:“你方才说朕小时候忘给你带糖,十回忘八回。”
萧秋水侧头看他一眼:“怎么,陛下要赖?”
“不赖。”齐焱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给。”
萧秋水低头一看,是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糖,纸角还带着点体温。
他愣了一下:“……陛下随身带糖?”
“今早出门前揣的。”齐焱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看着他,“想着你兴许会来。”
萧秋水捏着那包糖,一时没接话。
林子里的光落下来,碎碎地洒在两人之间,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