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用了九种快慢才到齐。
最近的墓灯一亮,先送来“这里”。半息后,另一盏补上“保存”。折背船上的钟走过七分钟,第三块墓碑才从暗红变成灰白,送来“械墓”。
最外层那盏慢得像在恒星熄灭前便已开口。舰队的热水还没凉,它传来的触感却已经粗糙得像被磨了几千年。
最后一个字是:“群。”
问天使依照先后,把四段回答留在牵引台面上。
械墓群。
内圈墓碑已经转向舰队,外圈还有许多连灯都没亮。
可当数不清的机械感官望向问天使时,许多墓灯用了同一个称呼:
“问天使,尚未完成合并的幼年天心。”
她把腰侧两道固定带扣得更紧。右膝承不了力,核心旧口缺着一角,左下方的世界永远只有灰色。
“要合并什么?”
一具无腿机体先回答:“感觉和身体。”
另一具核心叠满修补痕的墓碑说:“走向不同道路以后的你。”
更远的声音绕过空心恒星,最后才到:“还有各自经历的时间。”
第二灯舰的握轮灯将散热片抬高半格:“那我们算什么?”
几盏墓灯从不同方向看了它一会儿。最近的那盏先说:“没有要求合并的独立生命。”
“为什么不叫我们幼年天心?”
“你们没有一边拒绝完整,一边又想得到完整。”
握轮灯把散热片转向问天使。
“难听。”问天使说,“但没说错。”
青门留下的黑痕后方,忽然鼓出一段透明街道。
追来的长鱼没能穿过已经烧毁的门,便沿死星旧信号绕了出来。它肚子里塞着被吞文明的城影,成群透明软体跟在假求救后面,朝刚刚聚拢的船串涌来。
旧军舰立即转炮。问天使刚把第一处未知压力刻向左串,墓环外侧的一块黑板已经翻面。
没有炮光,也没有爆炸。
长鱼身上的城市、鱼鳞和倒悬街道忽然一层层脱落,像借来的衣服失去了挂钩。最后留在黑海里的,只是一团拳头大的灰东西,连该往哪儿逃都不知道。
另一块墓碑打开空壳,把灰团单独扣了进去。
“未知摄取体。先隔离。”
后面的透明软体立刻四散。已经冲进舰群近处的,被不同墓碑逐只装进空壳;还没靠近的,则从几条黑海近路逃掉。墓群没有追尽,最后几声假求救很快消失在远处。
旧军舰没有收炮。它在舷窗写下一行白字:为什么帮我们?
最先亮的墓灯回答:“陌生东西进入近处。”
白字又问:只要进入这里,你们就保护?
“先隔开。”
然后呢?
这次的答案还在更慢的墓灯之间赶路。旧军舰的炮口始终没有放下。
械墓群第一个提出修理的,也不是问天使。
第二灯舰的一股灯流在兽战里裂了外壳,右侧散热片每转一圈,都会卡在第三格。它自己爬到舱口,机械臂紧紧抓着一根磨白的实体索。
它先把实体索在机械臂上绕了一圈:“修这块,还是换一个我?”
“修。”几盏墓灯先后亮起。
“我喊停呢?”
“停。”
受伤的灯流扯了扯手里的绳:“那就开槽。别关门。”
一座小墓碑靠上第二灯舰,张开两面壳板。里面只有一道空槽,没有备用身体。
受伤的灯流握着绳子进去。
几十粒黑砂落在外壳裂面,沿着断口一粒粒排开,没有钻进核心。卡死的散热片慢慢松动,旧裂没有被涂掉,只在原处留下一圈颜色更深的新边。
问天使把字刻在槽外:“第三格。”
“我记得。”灯流让散热片试着再转,“也记得我刚才骂过它。”
散热片越过第三格,完整转回原位。灯流立刻一拉实体索,修理槽随之打开,黑砂也全部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