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包厢门在陈港生一行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后,重重地关上了。
隔着厚实的隔音门板,外头隐约还能听见陈港生因为漏风而显得滑稽的叫骂声。 伴随着保镖们惊慌失措的呼喊,那串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内,气氛依旧冷得像冰窖。 阎解旷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那把刚才擦过血的白毛巾,被他随手扔在桌上残羹冷炙间,染红了半碗甲鱼汤。 他稳稳端着空酒杯,犹如一尊霸视天下的活阎王。 那双冷厉的眼眸,正冷冷看着那扇紧闭的包厢大门。 仿佛刚才抽碎香江大亨门牙,只是微不足道的热身运动。 靠墙的真皮沙发上,剩下的几个南方富商和京城倒爷,此刻双腿还在发软。 冷汗早就浸透了他们身上价值不菲的高档衬衫,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见阎解旷那犹如狼顾虎视般的目光扫来,几个人犹如惊弓之鸟,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老板的架子,几人连忙端起酒杯,双手哆嗦着站起身来。 一个带头的胖倒爷结结巴巴,满头是汗地表态。 「阎、阎爷!我们跟那洋鬼子可绝对不是一路人!」 胖倒爷点头哈腰,就差没把腰子弯到地毯上了。 「以后在这四九城,甚至整个北方,我们只认您阎字大旗!您指哪儿,兄弟们就打哪儿!」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酒杯举得一个比一个低,杯里的茅台洒了一地。 阎解旷连身都没起,只是用手指重重敲了敲红木桌面。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像鼓槌一样敲在富商们的心尖上。 阎解旷冷冷定下了四九城的新规矩。 「跟着我阎解旷干,有肉吃,有酒喝。出了事,老子的安保队给你们兜底。」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但要是谁敢在背地里跟这些外资穿一条裤子,企图吸咱们内地的血……」 阎解旷指了指地毯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碎玻璃。 「陈港生刚才吐出来的两颗门牙,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如捣蒜般疯狂点头,恨不得立刻把心掏出来以表忠诚。 谁还敢说半个不字?那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酒局散场后,长城饭店门口。 阎解旷带着雷子和大头大步走下台阶。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几分酒气。 大头摸着腰间那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管,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狠厉。 他快走两步,凑近阎解旷低声请示。 「三哥,那香江佬嘴太臭,留着绝对是个祸害。」 大头左右看了看,做了个极其利落的抹脖子手势,主打一个斩草除根。 「要不我今晚带几个底子干净的兄弟,在去医院的路上把他……」 只要阎解旷点个头,今晚陈港生的救护车绝对开不到医院大门。 阎解旷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雷子赶紧掏出火柴,划着火凑上去。 「嘶——呼。」 阎解旷吐出一口青烟,在夜色中摆了摆手。 「杀个装逼的洋买办容易,找个麻袋往护城河里一沉也就完了。」 他眼神深邃地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声音透着股枭雄的狂野。 「但老子这次要的不仅是他的命,更是他背后的整个香江财团!」 大头愣了一下,挠了挠寸头,没太听明白。 阎解旷弹了弹烟灰,冷笑出声。 「我要让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然后从黑白两道、资金人脉上,把他引以为傲的洋资本一寸寸碾碎!」 他的皮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我要让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到底是谁做主!靠暗杀,那是下三滥,老子要正大光明地踩死他!」 另一边,京城某高档外资私立医院。 特护病房里,正回荡着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啊!轻点!扑街啊你!」 陈港生躺在病床上,痛得满头大汗、浑身剧烈抽搐。 穿着白大褂的外国医生刚刚给他清理完碎裂的牙床,镊子夹出了好几块细小的骨茬。 麻药劲儿还没完全上来,那种神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让陈港生几乎要晕死过去。 他一把推开旁边战战兢兢递毛巾的助理,眼珠子因为剧痛和怨恨而布满血丝。 「滚开!把电话给额(我)拿过来!」 陈港生用漏风的嘴嘶吼着,一把抢过助理手里的红色电话机。 他哆嗦着手指,拨通了香江总部的长途越洋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香江财阀高层带着怒意的质问声。 陈港生此时犹如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死死抓着话筒,恶狠狠地咆哮起来。 「额(我)在京城被人打了!内地的土鳖简直无法无天!」 他不顾医生阻拦,疯狂地吼叫着,血水顺着嘴角又溢了出来。 「动用我们在内地轻工系统和金融界的所有高层关系!额(我)要全面封杀他!」 电话那头的高层似乎被这疯狂的情绪惊到了,立刻询问对方是谁。 陈港生咬牙切齿,挤出那个让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名字。 「阎氏集团,阎解旷!」 他喘着粗气,大脑在极度的愤怒中却出奇地冷静,迅速抓住了阎解旷的软肋。 「查他的资金链!他最近到处兼并破产国营厂,现金流绝对紧张!」 陈港生太了解这些内地暴发户的底细了,步子迈得太大,资金盘绝对脆弱。 「给那些外资合资银行施压,连夜给工行、建行打招呼!」 他死死捏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额(我)要断了他的所有贷款,让他明天一早就跪在街头要饭!」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阳光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阎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财务大管家白玲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神色有些凝重地推开了红木双开门。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阎解旷宽大的办公桌前。 「阎总,有情况需要向您紧急汇报。」 白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极其急促。 阎解旷此刻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三棱军刺,锋利的血槽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说。」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沉稳。 白玲深吸一口气,将一份财务报表摊在桌上。 「咱们最近的步子迈得极快。连吞京城三大国营老厂的巨额债务,加上津门港的前期基建大额投资……」 她指着报表上几个刺眼的红字,声音压得很低。 「目前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被彻底抽空了。」 阎解旷停止了转动军刺,眉头微微挑了挑。 「现在集团全靠几家国有银行的千万级过桥贷款,在勉强维持各方运转,资金链崩得很紧。」白玲忧心忡忡地说道。 阎解旷坐直了身子,将三棱军刺放在桌上。 「这都在计划之内,只要熬过这个月,南方物流线的利润就能补上来。」 白玲却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原本明天就该放款的一笔三千万专项资金,是我们启动机床厂重组、安抚数万工人的救命钱。」 她神色极为严肃地看着阎解旷。 「这笔钱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要是明天不到账,机床厂那几万等着开锅的工人,非得闹翻天不可。」 白玲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寂静的办公室里异变陡生。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台平日里极少响起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急促而刺耳的铃声。 这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白玲的心脏猛地一抽,本能地感到一丝极其不妙的预感。 她赶紧伸出手,一把接起了红色的听筒。 「喂?我是白玲。」 刚听了两句,白玲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温度。 她死死捂住话筒,目光惊惶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阎解旷。 「阎总……是工行的李行长……」 白玲的声音都在发颤,拿着话筒的手抑制不住地哆嗦。 「他说上面突然下了死命令,不仅那三千万的重组贷款被全面冻结……」 咽了一口唾沫,白玲艰难地把后半句话挤了出来。 「连我们之前未到期的几笔大额款项,也要求集团三天内,必须连本带利提前结清!」 提前抽贷! 这是要在商场上直接斩断阎氏集团的脖子! 听到这致命的消息,阎解旷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惊慌失措。 他反而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嗜血的冷笑,宛如闻到了血腥味的猛兽。 阎解旷从老板椅上霍然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压迫感。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三棱军刺。 「铮!」 一声令人胆寒的锐鸣划破空气。 那把三棱军刺被他狠狠扎进了坚硬无比的实木办公桌里。 锋利的刃口深深没入木板,刀柄还在剧烈地颤抖嗡鸣。 阎解旷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目光犹如寒冬里的坚冰,透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来得好!」 他盯着军刺的血槽,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里传出。 「陈港生这孙子的阴招,总算是递过来了。白玲,去把雷子大头都给我叫来,老子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