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隔离舱内。
堕天使被捆在医疗床上,整个人不受控地抽搐,背后渗出的黑色脓液,在床单上染出深色的印子。可怪就怪在那些被生化幽灵感染的士兵,不出三分钟就会皮肤泛红彻底变异,她却始终没有变异迹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死死压着病毒,但压制的痛苦让她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闷哼,冷汗直流。
兔囡囡隔着隔离舱的玻璃,看着堕天使这副模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是我不好,姐姐你疼不疼啊,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小姑娘一遍一遍地小声道歉,连抽噎都压着声音,怕惊扰了里面正在和病毒抗争的人。
阿瑞斯一声不吭地抽烟,烟灰缸里堆了半缸烟头。
阿瑞斯的雪茄燃到尽头,火星烫得指腹发疼,他看着兔囡囡背后的兔耳帽子,却无意识撬开了他封了十年的记忆。
十几年前,他还是阿瑞斯科技刚起步的创始人,手里握着的大量新型超级武器专利,大多供给保卫者用在前线作战。那时候他总以为,科技能让人类足够强大,能终结无意义的战争。
那天他和雅典娜、铁骑坐着防弹指挥车视察前线,刚过边境线,扑面而来的就是焦糊味。保卫者占领的这个边境小镇刚被战略轰炸机犁过,半截烧变形的潜伏者旗帜插在废墟里。雅典娜擦得锃亮的军靴踩过焦黑的碎砖,冷笑一声:“没有人知道居民区里藏了什么,潜伏者活该被炸。战争嘛,从来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铁骑闻言皱了皱眉,没说话。她见过太多被误炸的平民,知道雅典娜的话只对了一半,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元帅,不会公开反驳同僚。阿瑞斯研发的高爆穿甲弹,此刻把居民区炸得千疮百孔。他看着风里飘着的半张烧焦的儿童画,画着露出笑脸的太阳。他搞科技,是为了让人类更强大,可为什么强大,换来的是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毁灭。
“阿瑞斯,你做的很好。”
雅典娜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把潜伏者彻底消灭,世界才能进步。历史的前进需要代价,这点代价,是不可逃避的。”
他没接话,在卫兵互送下往废墟深处走,这时,阿瑞斯忽然听见一阵极弱的哭声,从一堆碎石底下传出来。
“挖。”
阿瑞斯自己先蹲下来扒,士兵们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搬开碎砖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个穿着兔子连体婴儿服的小丫头蜷缩成一团,脸上全是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他第一次见兔囡囡。
“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千千万万个?”雅典娜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潜伏者不死,这样的孩子只会更多。你总不能把所有孤儿都抱回阿瑞斯科技集团吧?”
阿瑞斯抱着婴儿,他那时候一生未婚,他哄着怀里的小孩,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放进她的哭啼的嘴里,小丫头含着巧克力,哭声慢慢停了,睁着大眼睛看他。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看见一个,就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