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指节微紧。
“血河车若真避人耳目,何必死守官道?”她顿了顿,“陆路难行,正是潜入水网之时。你可想过,它早已登船,顺支流漂出?”
火堆噼啪一响。
林羽凝视跃动焰光,脑中忽闪一景——东市桥底那条窄排水渠,夜里常有黑影闪动,似交接货物。彼时他只道是赌坊打手换班,如今细想,路线规整,动作利落,绝非混混所为。
呼吸渐缓。
“你是说……走水路?”
“未必全程。”她摇头,“但至少一段。江南水网密布,一船可在暗渠穿行十里不出水面。你要找的,或许不是车辙,而是哪条船近日接了不该接的货。”
林羽放下茶碗,指尖无意识抚过刀鞘。
他先前执迷于“车”之痕迹,以为寻得轮印、残件,便可顺藤摸瓜。可若对方本就不打算走完这条路呢?若仅用车将物运至隐秘码头,再转水上——那他这几日奔波,不过追一具空壳。
难怪一无所获。
他忽而一笑,非喜,乃释。
“我像个傻子。”
姬瑶花亦笑,眼角微弯。“你只是太想抓住它。”
林羽望她。火光照面,轮廓柔和。她眼神极静,如雨后河面,不起波澜,却照见人心焦躁。
胸中闷气,悄然散尽。
“你说得对。”他起身,插刀入腰,动作利落,“我不该只盯地上印子。”
姬瑶花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东市桥底。”他走向门口,披上蓑衣,“你曾说那儿有赌坊打手出没,我原想去查人。现在看来,该换方向——问问谁在夜里见过船。”
外头雨未歇。
他掀帘回望:“你要不要先回?这儿太冷。”
“无妨。”她仍坐在火边,绞着湿发,“你去,回来若饿了,我再煮些。”
林羽点头,推门而出。
风裹雨扑入,火苗一偏,复稳。姬瑶花不动,只伸手添柴。火星腾起,映亮她低垂的眼睫。
林羽行于雨夜,脚步比来时轻。
他不再俯首看地,而是留意两侧沟渠、墙根水痕、屋檐滴落节奏。他记起姬瑶花所言:走水路者最惧声张,靠岸必选排水口、废渡头之类僻处。凡搬运重物,地面必留短暂压痕,纵被水淹,土质松软仍有异。
他边走,边以捕神诀感应脚下细微震意。此番不急于断,只任感觉自然浮现。
前方巷口,一道窄石阶通向河岸。阶面覆青苔,湿滑幽绿,唯中间一块石面明显干净——似常有人踩踏,磨去了苔痕。
林羽驻足,蹲下,手指轻按其上。
冰冷潮湿,却有种异样的平整,非自然形成。
他闭眼,催动眉心感应。
一丝极淡震动藏于石缝深处,微弱几不可察,却真实存在——那是重物反复移动时,经地面传递的余波。
不止一次。
有人在此频繁上下船。
他睁眼,望向黑沉河面。
雨仍在落,水面碎光浮动。远处芦苇荡边,泊着一小船,船身低矮,篷布厚重,内里深不可见。
林羽起身,手探入怀,触到那片湿透红漆。
片刻,他转身,朝城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