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头前,肩头微沉,不是包袱压着,是心事坠着。
身后的无情端坐轮椅,姬瑶花在后轻推,车轮碾过泥水,咯吱作响。
三人一路无言,直待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影浮现眼前。
树下坐着个老头,裤脚卷至小腿,手里捏着烟杆,目光如钉,盯着他们,不动也不问。
林羽止步,抬手示意身后二人莫近。
他解下外袍,反穿于身,刀柄隐入衣襟。
随即从怀中取出药囊,递与姬瑶花:“你去,只说路过行医。”
姬瑶花点头,缓步上前,面上带笑:“老爷子早起?我们是走方郎中,顺道看看村里可有发热咳嗽之人,能帮便帮一把。”
老头不接话,只眯眼打量她,又扫了眼轮椅与那冷面男子。半晌,才闷声道:“没病,都好着。”
“可我瞧见那边屋檐下晾的渔网,裂口新割,补得仓促。”姬瑶花语声平和,“这天气潮,伤口不治,易烂。”
老头眼神微动,终于磕了磕烟杆:“你们……不是官差?”
“不是。”林羽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寻的也不是人,是一艘船——夜里来,无灯,搬物如鬼魅,快得不见影的那种。”
老头默然,只手一挥,转身拄拐入屋,门轻轻合上。
林羽未动,姬瑶花亦未退。片刻后,隔壁门户开了一线,一妇人抱孩探身,唇色发白,额头滚烫。她迟疑良久,终低声开口:“我家娃烧了一夜……能不能……”
“能。”姬瑶花即刻上前,掀开襁褓探颈侧,又取银针,在火石上略烤,扎入小儿腕内。针尾轻颤,呼吸渐匀。
她留下两包退烧药,轻声道:“一日三服,温水送下,切忌捂汗。”
妇人眼圈泛红,连声道谢。
这一幕落入数双眼中。不多时,一青年汉子自柴垛后转出,手中握斧,却未高举。立于院门,低问:“你们真不是抓人的?”
“我们只想知道,可曾见过一辆黑车,夜里自水路靠岸,有人抬箱上岸?”林羽取出那块沾油木片,“像这材质的箱子,或闻过此味桐油?”
汉子皱眉细看,忽而一怔:“这……倒似陈家坳义庄修船用的桐木。前些日子换船底板,正是这种料,还刷了桐油。”
林羽眸光一凝。
旁侧一老妇亦凑近,压低嗓音:“不止呢。每逢月尾几日,总有小船靠这边浅滩。无人吆喝,也无灯火,只听得铁链拖地之声,咔啦、咔啦……听着瘆人。”
“人呢?长什么模样?”姬瑶花问。
“看不清脸。”老妇摇头,“皆穿灰袍,脚踏硬底靴,走路无声。两个壮汉抬箱,后跟一瘦高个,手提铁皮灯笼,光是绿的。”
“绿光?”姬瑶花眉心微蹙。
“对,不像煤油灯,也不似蜡烛。”老妇缩脖,“照在地上,影子都变了形。”
林羽记下。再问:“最近一次何时?”
“三天前。”墙角补网的中年男人插话,“那夜月将尽,天最黑。船来时,狗不吠,鸡不鸣,静得吓人。”
“搬了几箱?”
“至少六趟。”男人回忆,“最后一趟,抬了个极沉的,四人才挪动,落地时地面都震了。”
林羽望向无情。无情不语,只抬手,机关鸟自袖中滑出,落于掌心。他轻拨鸟喙,鸟眼微光一闪,空中划弧,录下每人言语间气息起伏。
“方向一致。”无情低语,“提及西北方时,呼吸浅滞,停顿频现。恐惧源明确。”
林羽颔首,转向众人:“还有别的吗?比如,他们去向何处?”
人群沉默。终有一背鱼篓孩童怯声开口:“我……我见他们往河上游去了。船不大,吃水却深,划得慢。岸边芦苇全被压弯了。”
“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