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望桌上残件,声略沉:“另有法。”
“说。”
“此物虽微,却属大系统之一环。”无情道,“如脚印可推人身步幅,磨损痕亦能反溯母体用途。譬如安装角度、受力方向、连结方式,皆藏线索。”
他示意林羽取纸笔,执笔绘图。线条简利,比例精准,顷刻间三视图成:短柱形核,两侧带榫,底设插槽,顶留接口凹痕。
“非驱动件,亦非主控枢。”他指顶凹,“此处原应接细杆,或为传讯、触发机关之用。而榫位显示,其固于倾斜约三十度之平面,长期处于震动环境。”
“震动……”林羽眯眼,“车?”
“重型车辆。”无情道,“行驶时生持续低频震荡。此件,极可能是自动装卸装置之一环——停车时感应重量变化,自动启底板卸货。”
姬瑶花微吸一口气:“故血河车无需多人搬运?箱体自滑而出,只需接应?”
“省力、高效、减露行踪。”林羽唇角微扬,“难怪村民言‘抬箱之人快如非人’。因本不需费力。”
无情收图入怀。“若推论成立,则造者不仅通禁术,更谙实战之用。此人不会闭门画图,必亲历组装调试,甚至随车试运行。”
“便是活线索。”林羽盯地图三圈,目色渐寒,“必留痕迹。纵一枚指纹、一点油渍、一句言语——只要我等在现场足久,终能捕获。”
室中复归寂静。
烛影轻摇,映三人面庞,墙上映出微微颤动之影。无人语,亦未动。方才推论如石投深潭,涟漪散后,唯余更深之静。
姬瑶花低头理药囊,手指绕带,一圈复一圈。无情闭目倚轮椅,呼吸平匀,然指尖仍搭机关鸟尾,未曾离。
林羽立于地图前,左手按刀鞘,右手握炭笔,指节因力而泛白。
他知,将踏之地,非乡野荒径、破庙残滩。那是官皮裹尸之巢,权力暗影之下密室。一步错,万劫不复。
然亦明,至今所有线索,皆指向同一去处——不能再等。
“我去工部旧坊。”他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如刃出鞘,“彼处荒废久,守备疏,最宜藏秘。”
“我盯军械司废院。”无情睁眼,“彼地有我旧布暗记,若有异动出入,我能即察。”
“那我走一趟漕营修造局。”姬瑶花系紧斗篷,“管事副监,乃我远亲旧识,可借寻药之名混入探查。”
林羽看她一眼,点头:“好。皆须慎行。勿触不明装置,勿独入偏院,遇异即撤。不惊蛇,只摸底。”
他将残件封入木匣,锁毕,递至无情膝上。“你执此。事关重大,不可失。”
无情接过,匣压腿上,手覆其上,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