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铁手一笑,身影一闪,已从后窗掠出。
姬瑶花坐于漕营附近客栈二楼,窗半开,风卷河腥入室。她手中捏一份药堂采买清单副本,墨迹未干,今晨所抄。
清单上,“青筋藤”现三次,每次三钱,均由代号“丙七”者领取。此药本不用于寻常伤患,专治经脉久震所致内损。
她指尖停于“丙七”,再往下看——生铁粉、玄漆、防潮布,俱为器械维护之料。
她合单,自包袱取一小瓷瓶,倒出三粒褐丸,入口咽下。此乃自制提神丹,多服伤胃,然此刻顾不得。
她需清醒。
昨夜扮药商助手,混入药堂后院,借帮工筛药之机,悄问年轻药童:“近日忙?”
药童擦汗:“可不是,修造局日日来,要得急,还给现银。”
“修何物?”
“不知,说是战船配件。可哪有半夜修船的?”药童压声,“我表哥曾在那扛料两日,说里头有台大家伙,黑乎乎的,会自己动。”
她未应,只笑,递糖一包。
今夜灯下,她将此言记入笔记。毕,吹烛,唯留一线月光映纸。
三日后,铁手再入无情密室。
携三份树皮石片,皆林羽以醒土粉所留暗记。摊于桌,依时序排。
“工部旧坊:每日子时交接,四至六人,板车一辆,载重逐增。墙面有松砖陷阱,夜间火把巡守。”
取第二份——军械司废院震感记录。
“废院侧门每晚启一次,与旧坊同步。车辆进出两次,二次为空车返。震频显,组装正在进行。”
第三份为姬瑶花托人捎来药单复印件,背书一行小字:“监工队轮班,每班六人,换岗寅初。新增夜班,无名册。”
铁手将三情并列。“他们在备何事?”
无情凝视良久,方开口:“分工明晰。旧坊收原料,废院主组装,漕营司调试运输。三处联动,节奏紧凑。”
“非临时窝点。”铁手沉声道,“是早已布妥之链路。”
“且将收尾。”无情指尖划过字条,“轮班加夜,用药升,工期紧。他们正为一次大行动准备。”
室中一时寂。
烛爆灯花,光影晃。
“尚不知所运何物。”铁手道。
“却知其所惧。”无情抬眼,“惧人察其律。故择子时,择废地,用无名之人。谨慎,然亦急迫。”
“那就等。”铁手缓道,“等其最懈之时。”
无情颔首。“继续盯。勿近,勿动。眼前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铁手收条欲去。
“且慢。”无情忽道。
自怀取新图一张,乃据震频与车辙推演之路线模拟。三线并行,终汇一点——白渚上游十五里处河湾。
“若我推无误,此处为终。”他指图上一点,“所有货物,终将流向此地。”
“去做什么?”
“未知。”无情摇头,“但必与水有关。”
铁手盯那点良久,终吐二字:“守株。”
推门而出,夜风灌入,烛火猛斜。
破庙中,林羽倚残墙,手握削短竹签,于地划线。
画者,板车轮距、车身长、出入时刻。
最后一笔毕,他抬头望旧坊。
小铁门启。
此番非一辆,乃两辆。轮碾地声更沉,车上覆油布,隐约可见凸起轮廓,似某种大型器械框架。
他屏息,插竹签于地,缓缓后退,隐入暗影。
车队出,未循原路,转向西北,速不快,然稳。
他未追,未动。只目送那路,直至车影尽没于夜。
而后低头,自鞋底抽出纸,炭笔添一句:
“目标升级,双车并行,方向西北,疑似转运终段。”
写罢,折纸藏入贴身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