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看了他。找肥仔强。

肥仔强？

“你跟肥仔强的关系，借一万块，三个月还，利息按银行的算。他有码头，有钱，你帮他走过货，他信你。你不是求他，是跟他做生意。借他的钱，赚了还他本金加利息，他白赚利息。你要是赔了，码头铁皮棚子押给他，他不怕。”

徐文俊想了想，肥仔强、码头的人、信他。借一万、三个月，利息银行的。赔了，铁皮棚子押着。

赵明远把合同模板收好，搁在公文包里。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铁架子上的样品，分类标签整整齐齐。

还有一件事。赵明远说，周长青。

徐文俊的手停了。

“灰夹克走了。他查完了你的底。但周长青在省城，换了名字做贸易。省城第三纺织厂在省城。十几个改制的厂在省城。周长青比你近，比你知道得早。你爸九四年就知道改制的事，是从周长青那里知道的。周长青也在看这条路。你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赵明远拿起公文包，走到铁皮棚子门口，停了。

你爸当年也走在那条路上。赵明远说，没回头，最后他没了。你小心。

走了。

铁皮棚子里，徐文俊站在铁架子前面，样品，电容，继电器，接触器，芯片，一袋一袋，标签，蓝的字。他看了很久。

下午，徐文俊去找肥仔强。

码头南段，肥仔强的仓库。铁门开着，里面货堆着，纸箱、蛇皮袋，旧电器。肥仔强坐在门口，藤椅、喝茶、搪瓷杯。

文俊。肥仔强看了他，坐。

肥哥，借我一万块。

肥仔强放下搪瓷杯，看了他。做什么？

“省城第三纺织厂，改制了，机器旧了，要元件。第一批五万块的货。我垫货，厂子验收了付钱。进货两万出头，手上不够，差一万。三个月还，利息按银行的算。赔了，码头铁皮棚子押给你。”

肥仔强看了徐文俊，看了很久。他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搁下。

你爸当年也跟我借过钱。肥仔强说，九四年。也是一万块。也是说三个月还。后来他没了，那一万块我没要过。

徐文俊没说话。

我不是借给你爸的人情。肥仔强说，我是看你这个人。你做事跟你爸像，但你比你爸稳。你爸那时候急，你比他沉。

肥仔强站起来，进仓库，过了一会出来，手里一沓钱，纸币数了一万块搁在凳子上。

拿走。利息不要你的。三个月还本金就行。

不行，利息照算。

行，你说了算，肥仔强坐回去，端起搪瓷杯，去吧。省城的路，你爸走过，你也走，小心点。

徐文俊拿了钱，揣在帆布包里。走出仓库，码头，阳光。海面亮，白的。

回到铁皮棚子。马六蹲在门口，看到他回来，站起来。

文俊，有人来过。

“不知道。你出去以后，来了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没进来，走了。”

什么样的人？

没看清。我在仓库搬货，回来看到地上有一个烟头。马六蹲下去，从铁皮棚子门口的地上捡起一个烟头，中华烟，白的过滤嘴，长的，不是码头的人抽的牌子。

二叔接过烟头，看了。中华。码头没人抽中华。来的人不急，蹲下来抽了一根烟，看了里面，才走的。

中华烟。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