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把书包靠在桌腿边,站到苏舒然身旁,她这才从桌边起身,替女儿理了理睡衣的领口。
“妈,我先不说了,念安要睡了。” 挂断电话后,她垂下拿着手机的手,念安却没往床边走,仍仰着脸等她。 “妈妈,外婆问什么了?” 苏舒然只告诉女儿,外婆问她累不累,至于自己没答出来的那个问题,她没有提,摸过女儿的头便替她把床上的被子掀开。 念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边,爬上去坐着,等她过来盖被子。 苏舒然走过去,把被子拉到女儿胸口,念安抱着兔子,眼睛已经半闭,她在床沿坐下,手搭在被子边缘。 “念安,爸爸不在家,你觉得怎么样?” 念安重新睁开眼睛,把兔子往怀里收了收。 “想他,可是妈妈说他在忙。” 苏舒然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想接着问女儿,又觉得刚才的话问得不妥。 “那你觉得妈妈呢?妈妈也忙,陪你的时间少了。” 这回念安没有立刻接话,兔子的耳朵被她握在手里,苏舒然也没再催。 “妈妈在家就好,不用一直陪我。” 苏舒然原本正替她掖被角,听到这里,手留在了女儿肩旁,等念安往她掌心蹭过来,才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念安闭上眼睛,她没有立刻起身,陪到女儿握着兔耳朵的手松开,才关掉台灯,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房门掩上,她站在走廊里,手机仍攥在手里,母亲的问题还在脑子里转。 你现在还爱他吗? 苏舒然走回客厅,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去了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喝完。 水杯搁回原处,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陆言深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张照片是他昨天发来的,训练场上的沙坑,远处有几个模糊的身影,他没有入镜,只拍了那片空地。 往前翻,都是零散的消息,他问念安今天怎么样,她说挺好的,接下来的话便又隔到了另一天。 再往前,是她发过去的念安做蛋糕的照片,他问面团最后做成了什么,她说女儿要给他做生日蛋糕,后面还有他发来的辛苦了,她没再接话。 聊天记录翻到上个月,他刚去一线那几天,消息还算频繁,她发什么,他都会回,后来回复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她已经睡了,他才看见。 苏舒然把手机锁屏,放回茶几,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到对面墙上念安画的画。 橘色的太阳还是大得离谱,爸爸站在中间,妈妈在旁边,念安抱着兔子。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一阵,起身走到书房,打开抽屉,翻出一沓纸条。 那是陆言深留下的,有些是出门前贴在冰箱上的,有些是夹在她采访本里的。 纸条上有添衣服的提醒,有留在冰箱里的晚餐,连念安周六下午两点的画画课,他也写下来,怕她忙起来忘了。 字迹潦草,纸条被她随手塞进抽屉,边角都皱了,摊在桌上时,还有一张叠在下面没展开。 苏舒然把它抽出来,和其他纸条铺在一起,看过画画课的时间,又拿起那张提醒她加衣服的纸条。 那是去年冬天留的,她那阵子忙着改稿,常常忘了添衣服,他便在出门前把这张纸条贴在了她的电脑屏幕上。 纸条的边角卷了,她沿着折痕往外抚平,指腹从潦草的字迹上擦过去,又把纸翻过来看了看。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她放下纸条,拿起手机,是陆言深发来的消息。 “明晚可能有临时任务,回家的假还没请下来,别等我。” 苏舒然看着这条消息,没有马上回复,又翻回那些纸条,把它们一张一张收起来,重新放进抽屉。 关上抽屉时,她想起母亲的问题,手搭在抽屉把手上,没有松开。 你现在还爱他吗? 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手机,翻到和母亲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空着,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终于打出一行字。 “妈,我爱他。” 发送键按下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接着往下打。 “刚翻出他以前留的纸条,连念安的画画课,他都怕我忘了。” 这句话打完,她没有马上发出去,而是把手机放到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映着书桌,手机还亮着,她刚才坐过的椅子没有推回去,抽屉也留着一道没合严的缝。 站到这里,肩颈才松下来,她抬手揉了揉,又想起辅导作业时,自己夹着电话,连替女儿扶住本子都腾不出手。 母亲问她累不累,她答得出来,问到爱不爱,却拖到现在才回。 苏舒然转身走回书桌,拿起手机,把刚才没发出去的那句话发送出去,随后补上自己今天确实累了,方才也没顾得上好好跟母亲说话。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等母亲回复,而是打开了陆言深的聊天框。 他刚才发来的消息还在上面,她看了看,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半个月前发的,一张训练场的照片,没有配文字。 再往前翻,都是一些零散的照片,有营区的门口,有他办公室的书架,有念安画的画。 苏舒然翻到去年春天,那时候他刚调回来,发了一张家里客厅的照片,沙发上放着念安的书包,茶几上摊着她的采访本。 照片下面写着回家真好,她把照片点开,采访本正摊在茶几边上,封皮被念安的书包带挡住了。 苏舒然退出朋友圈,重新回到聊天框,回复他自己知道了,让他忙,发完又点开了输入框。 她先写念安今天又想爸爸了,写完却没有发,删掉女儿的名字,重新输入自己的想念。 “我也想你了。” 手指挨着发送键,那行字留在屏幕上,她往上看见他提到临时任务的消息,最后还是逐字删掉,换成了别太累的叮嘱。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她转身拿起来,陆言深答应了,也让她早点睡。 苏舒然看完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揣进兜里,关掉书房的灯。 客厅里只剩一盏壁灯还开着,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新闻,她没有换台,手里的遥控器始终没放下,等画面切走,才发现刚才那条新闻已经播完了。 新闻播完,开始放广告,她仍坐在那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母亲回的消息。 母亲没有再追问,说自己懂了,让她好好过日子,往后不多说了。 苏舒然读到末尾,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她没有关掉,只是坐着,让那些声音从耳边经过。 过了一阵,她睁开眼睛,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起身去了卧室。 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起来时叠好的样子,她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痕,她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背朝着手机。 墙那边传来床板的轻响,她睁开眼睛听着,等不到女儿叫妈妈,才把拉到肩头的被子放回去。 苏舒然闭上眼睛,没有再去想母亲的问题,也没有再去想陆言深什么时候回来。 躺得久了,书桌上摊开的纸条又出现在脑子里,提醒添衣服的那张被她放在最上面,边角没有彻底抚平,合抽屉时还翘着。 晚餐放在冰箱里,她以前读完就去热饭,纸条揭下来往抽屉里一塞,今晚却连背面都翻过了。 手机就在枕边,方才删掉的想念没有再打出来,她将手从被子里伸出去,碰到了枕头边缘。 苏舒然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一件陆言深的旧t恤,她把它拿出来,抱在怀里。 衣服贴到脸边,她找了找熟悉的气味,闻到的却只剩洗涤剂的味道,便把衣服往怀里收了收,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有去看,只是抱着那件t恤,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舒然被闹钟吵醒,伸手去关掉闹钟时,看见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 陆言深昨晚又留了消息,说第二天晚上的临时任务取消了,他再去问问假,顺利的话就能回来。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起身去洗漱,经过念安房间时,听见女儿已经醒了,正在房间里唱歌。 苏舒然推开门,看见女儿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检查昨晚收好的书包,听见门响,才把唱到一半的歌停下来。 “今天这么早?” 念安说想早点去学校,低头把书包拉链拉好,苏舒然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收拾好就出来吃饭,随后转身去了厨房。 李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见她进来,便指了指锅里快好的早饭,苏舒然道过辛苦,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喝完。 等李姐盛出粥,她便接过碗端到餐桌上,念安也从房间出来了,书包放在平常的位置。 “妈妈,今天爸爸会回来吗?” 苏舒然把碗放到念安面前,坐下来。 “爸爸今天去问问能不能请假,还没定呢。” 念安低头喝粥,没有再问,她也没有接着说,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女儿吃完早饭。 送念安上学的路上,女儿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苏舒然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到了学校门口,念安下车前,突然回头看她。 “妈妈,你爱爸爸吗?” 苏舒然正准备解开安全带,听见这句话,手从搭扣上移开,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后排的女儿。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听见外婆问你,你没有马上回答。” 念安没有催她,手扶着书包带,和昨晚站在桌边时一样,苏舒然看着女儿,没再把这句话岔开。 “妈妈爱他,一直都爱。” 念安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背着书包走进学校,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舒然朝她挥了挥手,等她走进去,才把车开走。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陆言深回了条消息。 “好,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