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冷气贴着天花板往下压。
王磊把一沓文件推到桌中央,纸张滑过桌面,声音在安静里扎耳朵。“陆尘那个商圈策划案我刚过了,框架有大问题。”
没人接话。三个同事低头盯着屏幕。
“数据支撑不够,定位逻辑也站不住脚。”王磊的手指在封面纸上敲了两下,“项目先交出来,资源不能继续投在没有产出的事上。”
陆尘坐在靠门第三个位置。认得那沓纸,边缘还有没撕干净的便签角,蓝色的,粘着一点胶痕。七个晚上熬出来的东西。
“绩效这个月归零。”王磊翻开下一份文件,语气平淡,“有意见可以走申诉,流程是公开的。”
会议室只剩空调的嘶嘶声。
陆尘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伸手拿起那沓纸,拇指压在封面上。王磊没看他,在翻后面的文件。
转身往门口走。门把手是凉的,按下,拉开,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咔嗒。
走廊灯比会议室亮,光线晃了一下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紧了些。纸边压进指腹,留下一道白印。往办公区走。
回到工位时,旁边的灯已经暗了大半。消防应急灯在地脚线上亮着幽绿的光。
椅子还是温的。后背闷着汗,坐了一天没换过姿势。
屏幕右下角挂着十几条未读消息。点开最上面一条,王磊下午四点半发的,一份客户录入表要重做,一份市场数据要交叉验证。
表格密密麻麻,全是别人挑剩的杂活。
看了几秒屏幕,开始敲。键盘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响得发脆。
斜对面的小刘在收拾背包,拉链声响了两下。“走了啊。”
陆尘抬头,抬了下手。
“你还不走?”
“还有点活。”
小刘顿了一下。“别熬太晚。”脚步声往电梯方向去,越来越轻。
办公区的灯一排排暗下来,只剩他头顶这一盏和走廊尽头那管节能灯。
节能灯闪了一下,稳定下来,发着惨白的光。
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然后坐直,从抽屉里拿出耳机。
白色的线缠在一起,解了两下才分开。左耳的胶皮裂了一截,铜丝露出来。
插头塞进电脑,声音从右耳灌进来,风声混着电流声,匀匀的。
左耳断续滋啦,拧了下插头,声音才稳。
泡面的盖子掀开,热气扑上镜片,白了一片。摘下眼镜,在衣摆上擦了一下。
面条在热水里慢慢散开。用叉子卷起一柱,吹了一下才放进嘴里。面已经泡软了。
窗外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对面那栋楼还有三扇窗户亮着,变成两扇,再变成一扇。
他看着最后那扇窗也暗下去。
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模糊的,眼下一片阴影。看了两秒,觉得那不像自己。
喝完最后一口汤,纸碗扔进桌下的垃圾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