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拉电脑包,从外层抽出笔记本。
磨损的皮质封面,边角泛白,握久了的地方有汗渍留下的深色印子。翻开,手指在页面上停了一下。全是工作记录,红笔蓝笔写的备忘和排期草稿。
合上笔记本,塞回包里。手机震了一下,外卖推送。锁了屏。
对面楼最后一盏灯灭了。把耳机摘下来,白噪音断掉的瞬间,办公室安静得只剩耳鸣。
走出写字楼大门时,凌晨的风迎面过来。带着柏油路的气息和早餐铺子熬粥的米香,淡淡的。
在台阶上站了两秒,等眼睛适应路灯的亮度。
老城区的深夜安静,门面全关着,卷帘门反射着路灯的光。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白光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有人推门出来,叮咚一声,缩着脖子往小区方向跑了。
沿着人行道往巷子方向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经过法桐时影子碎成几块,走过又拼回来。
转过弯就是夜市那条街。大半摊位已经收了,铁板台子用塑料布盖着,水龙头滴答响着。空气里残留着炒面和烤串的油脂味。
巷口那家炒面摊还亮着灯。老板娘弯着腰收拾铁板,铲子刮着焦痕,声音传得很远。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小伙子,又加班到现在?”陆尘点了下头。“要不要来份炒面?老规矩,加辣不要葱?”
他摆了下手。“下次。”
老板娘笑了一下。“行,下次给你加个蛋。早点回去睡啊。”
他说了声谢,继续往前走。身后的锅铲声又响了一下,安静了。
路灯越来越暗。这一段坏了两盏,隔出二十来米的黑暗。走进去,靠着马路牙子判断方向。脚步声在墙壁和地面之间来回弹,步频均匀。
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风把传单吹了一段,卡在排水沟的铁栅上。转回去继续走。
单元楼的防盗门在身后合上,闷响。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老房子特有的,混着灰尘和药材味儿。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
到二楼时灯灭了,踩了一脚,灯重新亮起来,灯泡嗡了一声。继续往上。三楼的拐角,脚踝上突然凉了一下。不是风,冷的,从鞋口往上蹿,贴着小腿爬到后颈,像有什么东西贴着脊椎滑过。停住,楼道里的空气没变。低头看脚下,水泥地面,墙角有水渍印,什么都没有。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按在侧键上,屏幕亮了。
通知栏里闪过一行字,白色的底,符号和数字挤在一起,像乱码,一闪就没了。
盯着屏幕。微信,短信,信号全是满的。下拉通知栏,空的。
站在那里,指节贴在手机边框上,骨节泛白。
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盏声控灯是暗的。
但他记得,上楼时自己的脚步踩亮了它。他听到灯泡嗡一声亮了,在那光里走了半层楼。灯应该还亮着。
用力跺了一脚。鞋底撞在水泥地上,闷响。
黑暗,灯没亮。又跺了一下,没亮。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呼吸慢慢落回胸腔里,耳膜上还有脚步声的余震,什么也没发生。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一小片地面,影子斜在身后的墙上。把手机锁屏,放进裤兜,走廊陷入黑暗。
然后继续往上走。脚步踩在楼梯上,一级,两级,三级,节奏均匀。
到四楼拐角,停下了。
身后的楼道里,还有一个脚步声,也在往上走。哒,哒,哒,比他慢半拍。但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