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门在身后合拢。

锁舌咔嗒一声嵌进门框，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陆尘停在门前，手还搭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指节渗进掌骨。

感知在地下二层停留了几秒。

那团黑雾恢复旋转了，和刚才一样慢，一样均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一瞬的停顿不是错觉，旋转整体停了一拍，又续上。

他站在楼梯口，没动。

楼道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声。墙皮剥落处露出的灰浆染着黄渍。空气里有水泥粉尘和铁锈的气味，干燥，微涩，从楼梯井深处慢慢升上来。等了大约两分钟，感知持续铺在地下二层，黑雾没有再出现类似反应。旋转节奏稳定，边缘的呼吸感没有变化。陆尘松开门把手，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响了三层。开门，锁舌转回原位。屋里还是暗的，窗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态。他没开灯，穿过客厅走到桌边。

皮质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

钢笔拧开帽，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三行字：

有反应了。能感知到门的开合。

合上笔帽，放在笔记本旁边。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桌面铺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第二天的会议室比平时闷。

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在头顶嗡嗡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机器内部的灰味。长桌上散落着几份打印好的排期表，页角被空调风吹得微微卷起。

陆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

感知先于会议开始铺了出去，穿过会议室的隔墙，越过走廊拐角，往总监办公室的方向延伸，在那里停住。王磊坐在总监办公桌对面。暗灰色的波动从他的方向飘出来，质地油腻，边缘裹着一层精明的算计感。频率比平时快，像一个人正在推销什么，语气诚恳，底下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陆尘收回感知，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

苏晓昨天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周他在总监面前提了好几次新安苑项目外派的事。”

现在他知道王磊在铺垫什么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总监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杯盖拧开又拧上，热气从缝隙溢出一缕。各部门的人陆续落座，椅子拖过地板的声响在房间里荡开。

例会的前半段按部就班。上周的项目进度、下周的排期调整、客户的反馈意见。陆尘的笔记本上记了几条，关键词之间用短横线连着。

总监翻了一页排期表，目光从镜框上方抬起来。

“对了，新安苑那边的驻场对接，你们部门谁合适？”

问题抛出来时，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有人目光瞟向窗外，有人低头翻笔记本。王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嘴角抿着，没说话，表情管理得很好，但陆尘能感觉到他那层暗灰色波动里浮起来的那丝松弛。像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饵抛出去了。陆尘没抬头。手指翻了一页笔记本，停在提前折过角的那一页。

“新安苑上一个版本的方案，客户那边提过几处意见，”他语气平，像在陈述一条备忘录，“功能性分区和预算分配上都有调整需求，反馈签字页上周抄送了总监助理。”

总监皱了皱眉，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找到了那张签字页。

“嗯……对，是有这么回事。”

“这个阶段换驻场，沟通成本和磨合风险都不小，”陆尘把笔记本往前推了半寸，“最好是等方案定稿后再考虑人员调整。”

总监沉吟了几秒。杯盖拧开又合上。

“那就再议。”

王磊放下水杯。动作自然，但杯底碰到桌面时多磕了一下。

例会继续。下一个议题。

散会后，陆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有人从背后拍了他肩膀一下，技术部的小刘，手里夹着文件夹，表情里带着一点看热闹后的微妙笑意。

“运气真好，王磊那话差点就甩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