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搁在意识里搁了一整天。
傍晚回到出租屋时太阳沉到楼群后面,天光从深蓝到灰。陆尘站在窗台前,指腹压在边缘,墙面腻子层刮过好几年了,表面有细密的砂砾感,指尖划过时颗粒在皮肤下滚动。
偏南方向的微光在天际线上亮着。亮度没变,位置没变。像一盏固定在远处楼顶的信号灯。
他做了一个之前没做过的动作。
闭上眼。把感知向那个方向递出去,像伸手碰一扇半掩的门。
感知穿过窗玻璃,玻璃的温度在触觉表层留下一道凉意,像整只手伸进微凉的水面,温差在皮肤上激出一层收缩。穿过暮色中悬浮的微尘,穿过楼群之间的空隙。平时感知到偏南方向就自然收住的界限,这一次他跨了过去。
感知继续向前。
几百米的距离在精神世界里变成一条极长的走廊。两侧是模糊的轮廓,霓虹灯管的余温、建筑物外立面的温度残影、车流的热量在空气中拖出的光尾。触觉层面的信息比视觉更密,每一样东西都在散发自己的温度信号。
然后他碰到了什么。
不是物理层面的触碰,像一根伸出去的手指碰到了另一根伸过来的手指。
那线微光在他感知触及的瞬间——
亮了一瞬。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
三下。节奏均匀。
不是开/关的简单对应,不是感知扰动造成的随机波动,是回应。像有人站在门那边,用同样的节拍敲了三下。
他撤回感知。睁开眼。
偏南方向那线微光还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亮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恐惧。是确认,不是错觉,不是天气,不是精神疲劳。偏南方向有东西在回应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搭在窗台边缘,指腹上压着墙面的纹理,粗粝、细密,砂砾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印记。刚才递出感知时,他没注意到这只手的存在。
指腹上残留的触感在慢慢消退,墙面颗粒滚过的轨迹,窗台边缘的直线压迫,指尖一丝极弱的凉意。
眉心上方开始发紧。
不是刺痛。是持续的压迫感,像一根横在眉骨上方的金属条。重量不大,但存在感清晰。低头时压迫感加重了一些,像那根金属条往里压了一分。
他没去揉。
绿萝叶片边缘擦过指腹,凉而柔软,和墙面粗糙的触感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窗外街道上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规律的空响,一下接一下,像在对什么做出回应。
第二天。
灰色建筑的卷帘门半拉着。陆尘推门进去时,门把手的金属表面透着一层薄凉,夜里的冷还没全散尽,但比昨天轻了,像温度回升了半度。
茶水间的饮水机正在加热。机器底部传出轻微的震动。
小孟已经在了。她站在窗台前端着杯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今天比昨天暖和点。”
“嗯。”
陆尘走过去接水。热水落进杯底,声音从空响变成实响,杯子满了三分之二。他关掉开关,饮水机还在震。
小孟走过来,抬脚踢了一下底座。力道刚好。机器震了一下,停了。
“老毛病了。”
“不换个新的。”
“申请了。批不下来。说还能用。”
她靠在窗台上喝了一口水。
“你昨天说的那个名单。”
陆尘把杯子端到嘴边。
“我后来想了想。”
小孟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是耳语,是习惯性地把声音收窄。
她说“控制使用”这个说法在局里不是针对威胁的。
“那是针对什么。”
“不能放走,也不能强化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留着用,但不让再往上走。保持现有水平。”
陆尘把杯子放回桌面,指腹贴着杯壁,陶瓷温热,触感平滑。
“哪些人会被列入。”
小孟没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水,视线落向走廊方向,那扇灰色铁门的方向。
“感知系。潜力评级A。外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