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那句话在意识底层搁了一夜。早晨醒来时那层语气残留的震动还在,像一根细弦在听觉深处持续共鸣。
陆尘翻身坐起。拖鞋踩到地面,脚掌落地的声响在房间里弹了一下。
洗漱时水流冲击不锈钢盆底的声响顺着管道传上来,和张阿姨昨晚洗菜时一样。他关掉水龙头,毛巾擦过脸,纤维摩擦的沙沙声在耳道里被放大。
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捏毛巾时有一瞬的延迟。像信号中途有一段线路松了,指尖接到指令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活动了两下,那层延迟感消失了。
出门。外勤车停在巷口。大刘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收音机开着,女主持人的声音从压缩频道里传出来。
陆尘拉开门坐进去。车门合拢,密封胶条压紧,空调的低频嗡鸣接管了听觉空间。
大刘没说话。挂挡,松手刹,踩油门。轮胎碾过碎石,小石子被压飞出去撞击底盘,一串细碎的金属回响沿着车架传到座椅上。
车驶上主路。陆尘的感知习惯性地向外铺开。七个信号点稳定。灰色薄壳呼吸均匀。
他让感知向下偏移十五度。
那粒火星还在。今天的状态和昨天不一样,不是亮度变化,是它在动。
像灰烬下的炭被风吹了一下,表面的暗色被掀开一线,露出内层的一点红。亮了一瞬又重新被灰覆盖。
不是回应。是它自身状态发生了变化。
右手搭在车窗边缘。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压着窗沿,金属温度在指尖上传递,但接收感不均匀。
同一根手指,指腹左半侧的凉意比右半侧清晰。他收回手指重新按上去,又正常了。
间歇性的,像一根线内部虚接了。
车在路口减速。大刘打转向灯,灯杆拨动发出咔嗒声,继电器在仪表盘后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路口拐进窄路。两边的梧桐枝叶在车顶上方交叠,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明暗交替。车轮碾过落叶,枯叶碎裂的声音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
那粒火星又亮了一下。陆尘的感知捕捉到了节律,两次增强的间隔大约三到四秒。和灰门后气息的周期相同。
他没有调整坐姿。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四秒周期。两个不同的来源——同一个节律。
大刘在废弃厂房门口停好车。熄火后车厢安静了两秒,空调风道里残留的冷气继续流动,风扇叶片在惯性下转完最后几圈,转速从高频滑到低频。
“到了。”
陆尘下车。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前被放大,没有遮挡,向四面散开。
厂房里堆着锈蚀的设备和木箱。脚步声在屋顶和地面之间来回折射。
右手又开始发麻。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食指和中指末端像裹了一层薄膜,捏东西时反馈不清晰。活动了两下,没有立刻恢复。
大刘在前面走。经过一只倒扣的木箱时偏头看了一眼箱底的标记。
“这批货三个月前有人动过。”
“货主呢。”
“找不到了。留的地址是假的。”
陆尘跟上去,右手的麻木感还在。他换左手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
傍晚的光线开始转弯。
陆尘回到出租屋所在那条巷子时天还亮着最后一层。巷口的风裹着晚餐的气味,楼下有人家在煎鱼,持续的滋啦声从楼道口飘出来。
他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住。
苏晓站在楼下那盏路灯旁边。背对着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白色的冷调。在他停步的瞬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锁屏。默认的电子锁屏声在巷子里很快散掉。
“回来了。”
“等人。”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