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档案室。走廊里日光灯的声音铺成一片,每一根灯管都发出相同频率的嗡鸣,几十根叠加在一起,在听觉中形成一层均匀的背景灰。
脚步在中段停顿了一下。
灰门。呼吸周期还在,四秒,完整的节奏,和第一天感知到时一样稳定。
但深度变了。不是衰减,是像有人在门后屏住了气。每次吸气都比平时浅了两成,呼出的气量也少了。
他在门缝前站了三秒。右耳的低频嗡鸣再次出现,这次更短,大约两秒,频率略高了一些。
他没有停留。
走廊尽头,老周拎着茶缸从拐角走出来。茶水在行走中晃动,液面拍打缸壁的声音清晰可辨,有节奏的,一步一晃。
他在档案室门口停下来。
“这么早。昨天的东西还没翻完?”
陆尘点了下头。
“那批日志我昨天也翻了一下。时间太久了很多页都粘在一起了。翻起来费劲吧。”
陆尘没接话。
老周拧开茶缸盖子喝了一口,吞咽声在喉咙里响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好做个记录。”
陆尘又点了下头。
老周推门进了档案室。锁舌弹入锁槽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
陆尘继续走。经过走廊中段时,右耳的嗡鸣第三次出现,这次更短,大约一秒,像一段信号被紧急切断。他偏了一下头。声音消失了。
小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纸杯,杯壁外侧凝着细密的水珠。她在陆尘面前停下,冰块碰了一下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你上午又去档案室了。”
“嗯。”
“老周说你在翻三年前的东西。那边平时都没人去的。”
他没接话。她喝了一口水。冰块在齿间碰了一下,细碎的碎裂声从杯口传出来。
“那批东西我也翻过。没翻到什么的。”
她顿了顿。
“你翻到没有?”
他摇了下头。
“那你明天还来?”
“看情况。”
她看了他一眼。
“下午两点的会别忘了。上头的来。”
他点了下头。
她没再追问。端着纸杯继续往前走。杯底冰块滑了一下,磕在杯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尘往反方向走。手指插进裤兜,指腹触到纸张的边缘,折叠后的棱线在指尖下留下一道清晰的触感。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窗框边缘带出一声极细的哨音。频率很高,在听觉边缘持续了片刻,然后被穿堂风搅散。
他走过窗下时偏头看了一眼。梧桐叶的边缘已经黄了。风在叶片之间穿过的声音变了,夏天的声音软,秋天的声音脆。
干燥的叶片互相拍打,发出类似纸张翻动的细碎响动。
他走出走廊。右耳的嗡鸣没有再出现。
但听觉底层还留着一层极薄的余响,像一段刚结束的振动,在耳蜗里留下了一圈尚未散尽的波纹。
口袋里那张纸紧贴着裤兜内侧。纸张的棱线在布料下压出一个不明显的轮廓,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一枚坐标。不是写在纸上的那种,是折叠在纤维里、等着被重新展开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