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蜡碎的粉末和折叠的纸叠在一起。布料外侧被纸的棱线顶着,压出一个凸起。
下午一点五十。
走廊里脚步声多起来,鞋底压过地砖的摩擦声从各个方向汇入会议室方向。
他走在人群里。右眼眼皮跳了一下,眼轮匝肌深处一根纤维收缩,持续两秒,松开。
像有人在皮肤下轻轻拉了一根线。
会议室门开着。
空调刚开不久。冷气还没铺满房间,出风口塑料叶片发出周期性的咔嗒声,热胀冷缩的节奏,均匀稳定。
他选了长桌中段靠左的位置坐下。桌面是浅灰色三聚氰胺板,表面铺着细密的划痕。圆形水渍印在桌面上干透了,留下一圈圈极淡的边缘。
投影仪正在预热。风扇从机壳内部发出持续的高频嗡鸣。镜头里的光在幕布上投出一个发亮的矩形,边缘微微泛蓝。
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来。
大刘。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掌压了一下纸面。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陆尘点了下头。
“外勤三组的?”
又点了下头。
大刘没有再追问。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纸张边缘的摩擦声在桌面上散开。
“待会儿上头的人来讲数据,听听就行。别认真。”
陆尘没接话。右眼又跳了一下,这次力度更大。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间隔。二十一秒,在缩短。
会议室门在两点整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穿着深灰色夹克,领口别着一枚金属徽章,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小片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边缘被翻阅得发毛了,纸面起了细密的绒。
他在长桌顶端坐下。翻开文件夹,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散开。
“开始吧。”
投影仪的光在幕布上铺开。第一页标题,季度畸变数据汇总。字体是标准宋体。
汇报人的声音平稳。每一页停留的时间大致相同,大约二十秒一页。
翻页时拇指和食指捏住纸张右下角,往上一提。纸张翻过去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今年第二季度畸变数据,总体平稳。辖区接报总数较上季度下降约三个百分点。”
“六月数据略有上升,但在预期范围内。”
陆尘的视线落在幕布上。数字在视网膜上排列,表格,折线图,百分比。数据按月份和区域分类,字体在投影上形成均匀的黑色线条。
第23页。
表格上方一行小字:“本辖区实际接报数”。来源列写着各基层站点直接上报。
数字按月份排列,四月十二起,五月十五起,六月十九起。趋势在上升。
他的视线在那一页上停了两秒。
“第23页是各站点上报的数据。第27页是核验后的汇总。口径差异附注里有标注。”
第27页。
表格标注变了:“本辖区经核验数”。来源列写着经核验确认后汇总。同一时段的数据,四月十一,五月十三,六月十六。
数字比第23页低。差值大约一成半。
他的视线在两页之间来回了一次,前一张,后一张,前一张。标注不同,数字对不上。
有人开口了。
“六月上升的原因是什么?”
汇报人翻了一下手中的纸张。
“季节因素。夏季高温对畸变诱发有轻微影响。历年都有类似波动。”
食指在桌面停住。右眼又跳了一下,这次持续三秒,力度在最后一秒时拉到最大,然后松开。
他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会议桌周围的人听到。
“数据口径对不上。”
会议室安静下来。
安静是慢慢降下来的。汇报人的话尾被打断,投影仪的风扇声重新浮现。
汇报人翻回第23页。拇指在纸面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