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径没有问题。报告附注里写得很清楚。”
声音平稳。但右肩在夹克下收紧了一线,肩胛骨内侧出现一条极短的褶皱,然后松开。
大刘偏头看了陆尘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警告,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也开口了。
“口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汇报人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
“两个口径有差异,但不影响整体判断。”
长桌另一端有人接了一句。
“那为什么第23页和第27页对不齐?”
汇报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纸张边缘来回搓了一下,纸面发出一声极短的摩擦。
“两种统计口径,用途不同。”
“这个问题会后再单独沟通。”
陆尘没有追问。
他的视线从汇报人肩上移开,落在幕布上。第23页的光标在投影里微微发亮,那些数字在白色背景上排列着,安静,整齐,缝不上。
会议继续了三十多分钟。汇报人翻到第28页,声音重新恢复节奏,但翻页比之前快了,每页停留的时间短了两到三秒。
散会时椅子腿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纸张合拢,文件夹扣上。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陆尘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等到大部分人走出会议室后,才从座位上起身。
右眼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像开关被关掉,一下子停了,没有慢慢消退的过程。
走廊尽头。
陈默站在那里。
不是路过——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背光。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圈逆光的轮廓。
他听到脚步声转身。视线没有落在陆尘身上,落在走廊中段的某一点上。
“下午你问的那个数据。”
声音压着,不高不低,刚好让走近的人听到。
“别再查了。”
陆尘在几步之外停住。
“为什么。”
陈默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一下,没有第二下。
“因为口径不是他定的。他只是在念上面的数字。”
“制定口径的人在别处。”
沉默在走廊里铺开。日光灯的嗡鸣填满了所有空白。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窗框边缘带出一声极细的哨音。
陈默没有等他回应。转身往反方向走,在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陆尘站在原地。
他往前走。走廊中段,小孟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纸杯,杯底残留着融化的冰块。
水珠沿着杯壁外侧往下滑,在杯底聚成一小圈。
她在走廊中间停下。
“刚才会上,你问的那个事。”
她顿了顿。
“那个数据确实有问题。”
“但没人敢提。”
她看了他一眼。
“他跟你说的,你最好听进去。”
纸杯被她捏扁,发出一声短促的塑料变形声。她转身走了。脚步声被日光灯的嗡鸣淹没。
陆尘继续走。裤兜里那张纸的棱线还在,隔着布料,在指尖下压出一层不变的轮廓。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门半掩着。
门吸的磁力正在将门板往门框方向拉。金属碰撞前的那一瞬,空气在门缝中被压缩,发出一道极细的嘶声。
然后咬合声落下。门合上了,锁舌弹入锁槽。
走廊恢复了安静。
右眼没有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