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搁了一夜。灯灭了,窗帘缝隙里渗进一道光,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扁平的亮纹。
肩胛骨之间的缝隙里有一层酸胀,像两块骨头之间嵌着一根钝楔子,翻身时被压深一线。
早晨醒来那层酸胀还在。
他没有去档案室。一天里坐在工位上翻完几份旧报告。纸张边缘在指腹上留下干燥的触感。
傍晚。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锁屏上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陈默之前发来的那个地址后面跟着的就是这个号。
消息很短。
“有空过来。”
锁了屏。手机放回裤兜时指腹擦过布料表面。
城中村。路灯刚亮,光线在巷子里形成明暗交错的层次。
他走到那扇门前。卷帘门半掩着,灯光从底部缝隙里渗出来。指节敲在铁皮上,振动通过指骨传导,金属的硬度带着一层凉意。
脚步声从里面靠近。卷帘门从里面往上推。
门开了。
陈默站在门后。灯光从他身后照出来,在身体轮廓边缘形成一层暖色光晕。没有说话,侧身让开。
陆尘跨过门槛。地面是水泥的,脚底压着那层被反复踩踏后压实的光洁。
陈默把卷帘门放下来。铁皮在门框里滑落,底部触地时发出一声钝响。
厨房里温暖。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水汽里混着酱油和姜的味道。电磁炉的指示灯亮着,绿豆大的红光在昏暗的空间里稳定地亮着。
陈默倒了两杯水。水流撞击杯壁的声音清晰可辨,液面上升时音调从钝变尖。端了一杯放在陆尘面前。
陶土杯,深褐色。杯壁表面粗糙,没上釉的那种涩感。
陆尘端起杯子。热感从陶土表面透进来,在掌心铺开,温度均匀,带着杯壁颗粒纹理的触觉层次。喝了一口。热水从舌面滑过。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中午收到消息了。”
不是问句。陆尘没应。指腹在杯壁上停住,陶土的温度正在下降。
他放下杯子。
“那个壳。”
陈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沉默在厨房里铺开。电磁炉的指示灯继续亮着。
陈默站起来。转身打开灶台后面的储物间门,门轴转动时的摩擦声像一根拉紧的钢丝。
他走进去。里面传来翻动东西的声音,纸箱的摩擦声,塑料碰到硬物的闷响。
然后走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扎着软铅丝。把袋子放在桌面上,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看的东西。但我建议你别碰。”
陆尘伸出手。指腹在袋面上停了一下,隔着塑料布,触到一层坚硬的轮廓,巴掌大小。
他解开铅丝。金属丝在指腹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松开后弹开。
袋口打开。
里面是一块灰白色的物质。表面光滑。边缘断裂处能看到内部结构,像凝固的胶质,在断面上呈现出分层的纹理。颜色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极淡的青。
他伸出手。
陈默没有说话。
指尖触到那块物质的表面。
触感传回来,不是冷的。温度比室温略高,接近人体表皮的余温。
指尖接触的瞬间,表面微微向内凹陷了一线。然后弹回。
像一层皮肤。
指腹在表面上停住。表面的温度在指尖下传递,均匀,持续。
然后捕捉到了。
里面有东西。
感知沿着接触点向内铺开,物质内部有一种极微弱的律动。不是呼吸,也不是心跳。更细密的节奏,像一根极细的纤维在里面持续振动。
他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