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彦的手还悬在半空。
宇智波钰看着那只手。
眼神发空并没有聚焦,他在思考。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像雨后水渠里乱七八糟漂着的树叶,一片叠着一片,谁也压不过谁。
他不敢轻易答应弥彦。
这样是我想要去追求的和平吗?
绝对的力量配合绝对的理念,确实可以在短暂时间内威慑所有敌人,达到和平。
但这种依附于人的和平。
难道不是虚假的吗?
忍者的生命有限,人的生命也有限,等到弥彦他们这样一心只为和平的人死掉了。
当那双手垂落,那些曾以骨为矛、以血为誓的人化作尘土,这所谓的和平便会被抽走了灵魂,在乱世的风里四海为家。
一旦犹如猿飞日斩一样,站在权力的顶峰,习惯了用绝对去定义一切,便会慢慢变成自己曾经最憎恶的模样。
他不想用一代人的热血,去浇灌下一场战争的种子,不想用短暂的安宁,去换取更漫长的撕裂。
他要的和平,不该是某个人、某个组织的施舍。
应该是每个人,每个心都会理解到和平的温暖。
在自己所爱的人身边,拥抱他们一下,感受家的温暖,感受心的温度。
孩子不必在硝烟里蜷缩,老人不用在离别里颤抖,忍者不必把刀藏在袖底,人们可以在阳光下坦然地谈论希望,而不是在黑暗里互相提防。
真正的和平,是让每个生命都能拥有不被剥夺的尊严,让每个灵魂都能在这世间找到安放的角落,而不是在“为了村子”的借口里,被轻易献祭。
宇智波钰不想去赌万分之一的未来,和平不该是一场押上所有生命的豪赌。
他怕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他的大脑越转越快,不断结合前世的所见所闻,似要在这里领悟出真正的和平。
可到底是什么?
他想破了头,也抓不住那层薄薄的答案。
人在乱世里,和荒野里的兽,又有什么分别?
一样要躲,要逃,要挣扎,在生死边缘喘一口气。
有人曾说:活下去吧,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并不是贬低人,践踏他们的尊严。
因为在这残酷的世间,活下去本身,就是最高的尊严。
不被随意杀死,不被当作棋子抛弃。
哪怕卑微,哪怕渺小,哪怕满身泥泞,
也要守住最后那口气,带着身上的生机走下去。
这才是最根本的渴望。
也不算那种大义。
只是让人,像人一样,安稳地活下去。
“钰!”
一声呼喊把他从深渊里拽出来。
眼前一晃,竟是木叶温暖的阳光。
带土站在他面前,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一脸担忧:“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钰望着他,喉咙发紧。
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声问:
“……你觉得,和平是什么?”
带土挠了挠头,一脸疑惑,说得特别简单,:“和平不就是……大家都能好好活着吗?”
“活着就好了啊。”
就这么简单。
这一句话,修复了宇智波钰快要断裂的神经。
他突然怔住了。
他想了太多大义、理念、力量、轮回。
想了人性的恶,权力,历史,宿命。
其实这些和最基本的,人,并没有太大关系。
在和平的世界里,人们不会关注谁是大权在手,人们在幸福富足的生活下,也大多数不会去追逐力量。
安稳的活着,就是一切。
有饭吃,有觉睡,有人爱,有归处。
和平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它就是活着的底色。
活着,就是和平本身。
他追求了半生的答案,原来就藏在最朴素的话里。
宇智波钰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反而是想的太多了。
这也想要好,那也想要棒。
他想尽善尽美,却马上让自己走火入魔。
眼前的光影骤然散去。
木叶的风停了,带土的身影淡了。
宇智波带土站在风中微笑着对钰挥手。
“要说再见了吗,钰。”
宇智波钰同样微笑的看向带土,“是啊,带土,帮我也向卡卡西和琳问好。”
宇智波带土臭屁的转身,背对着他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侧脸的微笑,在太阳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