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

世界是红色的。

整个世界都泡在血里，树影暗红，光斑是艳红的，连空气里浮动的腐叶碎屑都裹着一层细碎的红光。

视野蒙着一层湿腻的膜，他眨了眨眼，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滚下来，半是血半是泪，扯出细细的黏丝。

他居然又能看见了。

止水猛地低头，看向脚边一汪积血。

水面晃了晃，映出他的脸。

两个空洞的血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猩红的写轮眼，复杂的图案正顺着他的呼吸，缓缓地地转动着。

这是谁的眼睛？

我为什么要再有一双写轮眼？

止水想要去抓挠自己的皮肤，可他发现他居然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

我为什么连身体都无法控制了？

宇智波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贴着他耳边说道。

“止水不能伤害自己啊，我们是不允许的哦。”

斑驳的树叶也随着这句话眨了一下眼睛。

脖颈上缠着的触感轻轻圈着他，耳后温热的呼吸，像林间的风拂过耳尖。

“止水，该走了。”

声音温温柔柔的，贴着他的神经。

止水僵在原地，视野里的猩红轻轻荡漾。

走？去哪儿？

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了，除了这儿，他还能去哪儿。

“止水又钻牛角尖了吧。”钰低低笑了一声，手掌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牵着他的手。

“总不能一辈子陪我吧。”

“人生下来啊，又不是为了抱着回忆熬日子的，是为了追着幸福跑的。”

“幸福？”止水懵懵地重复。

“嗯，幸福。”

“是春天漫山的花，是夏天冰甜的瓜，是秋天落满枝的果，是冬天暖手的水袋。”

“是热乎的饭，是晒在背上的太阳，是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

“你还没去看过呢，怎么能停在这儿。”

止水指尖动了动，慌忙的问道：“那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哪儿也不去。”

“我一直和止水在一起。”

“我就在这儿啊。”

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到手里，却又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推着，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

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树影慢慢往后退，浓重的黑暗被前方透进来的光一点点冲散。

止水眨了眨眼。

宇智波钰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响。

“止水，谁做到了上面那些，谁就会让你幸福。”

“你要幸福知道吗，宇智波止水会一直幸福。”

谁带给我了这些？

和朋友玩耍后会收获一枝花，和老师训练后会得到瓜果的奖励，和哥哥在一起会得到秋天的果子，和家人在一起后会得到温暖的港湾。

宇智波止水猛地按住自己发烫的眼睛。

谁会给我这些？

他哽咽着开口。

“你不在意我，你摒弃我，你欺骗我，我又怎样会幸福呢？”

微风带走了他落在空中的眼泪。

“宇智波止水，我不会离开。”

风，带着松针和腐叶的清苦。

止水感觉脸颊被微风轻轻抚摸。

随即脸颊上落下一点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过他的眼角。

“止水……止水。”

“我没有放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