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泉点了点头,因此,蜃气妖对人类产生不了多大的伤害,当然,他们的意识若是被一直困在这里,外界的身体慢慢的枯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街道上逛了逛,嗣泉不由得想起了另外的事。
蜃气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为一个人类做这么多事呢。
沿着石板路往山坡走的时候,夏目的脚步慢了半拍。
街道上那些擦肩而过的面孔,像是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卖馒头的老伯笑起来眼角的纹路,穿绀色和服的妇人拢头发的手势。
“怎么了?”嗣泉侧过头看他,指尖还拎着纸包,油纸渗着浅浅的油迹,是刚从街上买来的烤馒头和苹果甜点。
夏目摇了摇头,把那点莫名的违和感压下去:“没什么,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回到他们苏醒的那个山坡,少年蜃正真央果然等候在那里。
少年蜃正真央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晃着脚,时不时往路口望一眼,看见他们的身影,眼睛唰地就亮了,连忙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你们可算来了!”他跑近了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说好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嗣泉把纸包递过去,少年接的时候指尖都带着点雀跃,“这个很好吃,还要感谢您的推荐。”
“这有什么,你也太客气了。”
三人就在山坡的草地上坐了,蜃正真央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铺在地上,把点心一一摆开。
烤馒头的面香混着苹果酱的甜气漫开来,少年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里却慢慢垮下来一点。
“其实……我好久没跟人一起吃东西了。”他含含糊糊地说,“学校里的男生总爱去后山掏鸟窝、打弹珠,我不爱去,他们就说我装清高。”
夏目心里软了一下,轻声道:“我小时候也不太爱闹,比起去山野玩,还是更喜欢看书。”
“就是就是!”蜃正真央像是找到了知音,一下子坐直了,“我爹还总收我的闲书,说看这些耽误汉文课业——可是汉文真的好难啊,那些训读总也记不住。”
嗣泉闻言弯了弯嘴角,顺着他的话接:“我也头疼这个,家里长辈管得更严,别说闲书了,连和歌集都要收。”
他说的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无奈,倒真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少年真央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从课业抱怨到邻居家的狗总追着他叫,从后山的野莓熟了没人一起摘到镇上庙会的面具卖得贵,絮絮叨叨都是少年人的细碎烦恼。
时间慢慢变得缓慢,慢得让人忘记了这其实是不过是蜃气妖用想象堆出来的幻境。
“真央——”
身后忽然传来温柔的女声,带着点唤人回家的尾音。
三人同时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的妇人站在不远处。
看清妇人的面目之后,夏目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下去。
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可眉眼的轮廓、嘴角笑起来的弧度,甚至微微低头时下颌的线条,都和自己有三四分相似。
他猛地想起方才街上的那些行人。
原本模糊的感知在这一刻有了实感。
——环境之中,每一张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点和自己相近的影子。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
“母亲。”
蜃正真央站起身,对着妇人挥了挥手,“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他们是从东京来的游客。”
蜃正静子款款走过来,对着夏目和嗣泉微微欠了欠身,笑容温温和和的。
“多谢两位陪我们家真央玩了这么久。家里刚煮了小豆甜汤,天也快晚了,不嫌弃的话,到家里坐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