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率先出手。
他伏低身子,后腿猛蹬,如疾风贴着地面无声飞掠袭向黑黎,光还未追赶上,他已扑到黑黎面前,眼中满是狠厉,前爪撕裂空气。
黑黎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身后长尾横扫,白昭轻巧一跳躲避尾袭,黑色狐尾 的一声,在白玉地面砸出一道裂痕。
白昭本是六阶妖王境,但因龙族讨伐失了条尾巴自保,如今实力跌落五阶,而黑黎修为在四阶巅峰,仅差一步就进阶五阶。
看似两狐实力差不多,但白昭只是境界跌落,他是实打实经历天劫渡成妖王,实力比黑黎高出一大截,加之他心狠手辣,处处下死手,丝毫不给黑黎喘息机会。
黑黎呼吸越来越重,被逼到了轮盘边缘。
五朵狐火自白昭身上飘出,如炮弹飞射而出,封锁黑黎走位。
黑黎无法完全躲避,左腿被狐火擦过,焦毛翻卷,露出其下血肉。
白昭趁机一尾巴抽过去,将黑黎重重击飞,落到祭坛旁。
“结束了,你放心,等我成为神兽,会送你的主人与你团聚。”白昭在此凝聚狐火。
黑黎咳出一口血,心里不甘心。
他为什么要和这只狐狸做兄弟?
为什么遇到大魔王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自私凉薄者总能高高在上将他们玩弄于股掌间!
他不服!他不甘心!
要为,要为大魔王出口气……
体内的血脉沸腾,黑黎艰难撑起身子,仰头长啸。
这一啸,竟引动了整座地宫的星月之力。银白色的光从石壁、穹顶、甚至圣柱方向丝丝渗出,流入黑黎体内,他伤口恢复,周身暗紫色星云环绕。
深紫色的兽瞳里一缕金光闪现。
白昭诧异:“竟然引动了星辰。”
他不以为意。
星月狐族修炼到五阶都能引动星辰,只不过血脉越纯净,引动的星辰之力越强。
星辰可提升狐狸的速度,力量,和幻术。
白昭也引动星辰之力,两狐在圣柱前厮杀,银光与紫影交缠,石屑横飞,幻术与狐火层层叠叠。黑黎被打断几根肋骨,白昭的胸口也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谁也没留手。
忽然,白昭察觉不对。
不知不觉间,他被拉入了幻境!
“你的血脉怎么可能高过我!”白昭愤怒。
黑黎未达五阶,没能凝聚狐火,拼着被狐火灼身把白昭拉入幻境中。
他重重倒下,喘着粗气,嘎嘎笑道:“因为升龙果啊,嗯,没错,大魔王给我的!”
幻境中,白昭看到了那些被他杀的狐。
他的母妃,他的兄长,他的父王……
它们一只只从石壁里走出来,灰白色半透明的灵体,眼窝里冒着绿火。
幻术极致便是虚实交织。
幻境中所受得伤,现实中也能显现。
源源不断的怨魂袭击白昭,白昭身上伤口一点一点增加,银白色的狐毛变得黯淡。
黑黎坚持不住,幻境威力渐渐消弱。
白昭早已力竭,幻境中,他被身上的罪孽反噬,撕扯着他的神魂,让他痛不欲生。
两只狐狸,黑色的那只靠在祭坛旁,银白色的那只跌在血泊中,谁都没能站起来。
*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昭艰难睁开双眼,见到那抹浅白身影,怔了怔神。
那人一身暖白法衣,干净得不染世间任何污浊。
衣摆随着脚步轻晃,他一步一步靠近,站定,垂眸和白昭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温润和善,一如初见。
白昭忽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他低声叫着:“主人。”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注视着他。
真像啊,一如当年他满身狼狈,而年幼的世家孩童高高在上的垂怜自己。
“主人。”白昭试图唤醒那份怜爱,“我错了……”
“原谅我吧,主人……”
殿内空旷,安静片刻后,一声轻叹响起,那人蹲了下来,低声道:不疼啊,不疼。
额头被一只修长的手抚摸,熟悉的触感让白昭刹那间以为这人没有变。
一如初见。
依然心软,依然不长记性。
就在那么恍惚的瞬间,那只手不知何时来到他的后脖颈,随即狠狠掐住它的脖子。
白昭倏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双腥红嗜血的眼眸。
那一刻,往事种种相知相遇画面破碎,血海深仇横梗在他们之间。
血河化作囚笼牢牢禁锢住狐狸巨大身躯,血线一圈又一圈环绕在狐狸的脖颈上。
萧瑜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不疼啊,银月,不疼。”
“嗬……嗬……”白昭挣扎不断,却挣脱不开那只手。
萧瑜继续说:“这点疼哪够啊,银月,这不疼的。”
白昭眼神变换,从憧憬变成憎恨。
“顾……琅玙!”
萧瑜扣住他的后颈,拖拽着他走向祭坛,听他叫自己,好脾气地回应:“哎,是我,怎么不叫主人了?”
“不要,不要!”白昭睁着眼,惊恐地看着祭坛离自己越来越近,”主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一起长大啊,主人!不要献祭我,不要!”
萧瑜眼眸中的血煞之气越来越浓,浓郁到眼眶容不下,溢出一丝血气,好似蓄满了血泪。
他干脆利落地将银狐甩进祭坛,一丝犹豫也没有。
银狐重重摔下。
跌落瞬间,祭坛地面上九尾天狐图腾亮起,祭坛周围的九根柱子上狐火翻腾,柱子上阵纹相连,形成无坚不摧的结界。
祭坛中,无形大阵吸取银狐的肉身,神魂,吸取他的本源,吸取他的一切力量。
九尾天狐雕像半垂着眸,紫金色宝石镶嵌的眼眸在火浪中反射光芒。
狐火在白昭的身上自燃,这是九尾天狐之火,无限接近天级火种。
白昭发出凄厉尖锐的哀嚎。
“顾琅玙——!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还活着啊,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就该跟着你那可笑的信仰一起去死!”
“顾家啊,哈哈哈,我是在自救,为什么怨我,我有什么错!”
“我没有错,你凭什么契约我!我是狐王!你断了我的路,我就要杀你!”
“我没错……”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抽泣声响起,银狐流着泪,念着他曾经的名字,“顾琅玙,顾琅玙,救救我,主人,你救救我啊——”
“顾琅玙……”
萧瑜眼里映着银狐在火海中不断挣扎的影子,腥红的眼眸一眨不眨,血气终于蓄满,自眼眶流出,顺着脸颊流至下巴,滴在地上化作一团红色雾气。
“银月。”萧瑜伸手,指尖触碰结界,隔空抚摸着仰面倒下的狐狸,“你就消失吧,好不好?”
“我既不扒你的皮,也不饮你的血,你就消失吧,永远的消失……”
白昭喉咙里发出极低极细的呜咽,像冻坏的幼狐。
“消失吧……”
银狐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萧瑜,眼里的光彩渐渐黯淡。最后一眼穿过火海,他看到萧瑜轻轻抱起那只黑色狐狸,并拿出丹药小心喂下去。
又从怀中拿出一枚朱色的果子,笑道:
“喏,给你带的,狐涎朱果,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白昭眼里映着这场景,在嘲讽中断了气,狐火吞噬他的身体。
一如初见啊,呵呵。
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