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自然不可能真的在此胡闹。他逗弄了怀里的人一会儿,连日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些,这才带着顾十柒继续向深处探索。
越往深走,血煞之气越来越浓,浓到呼吸之间鼻腔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空气中的蛮荒之力比外界的更刚烈,一呼一吸间,如利刃刮入肺腑。
时间越久,他们越感到不适。
顾十柒莫名烦躁起来,手痒得厉害,总想砍些什么。
他觉出不对劲,转头看向萧瑜,顿时一惊!
不知何时,萧瑜双目已染上一层血色,双拳紧握,锋利的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拳缝滴落,洇进赤红的血土里。
他周身煞气不住外溢,离得近的血池内,血液受到影响,不断翻涌,顾十柒甚至隐隐约约在那血池中见到了兽形怨灵。
竟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公子!”顾十柒掰开他紧握的拳头,神魂探入萧瑜紫府之内,竭力平息他翻涌的魂海。
血河器灵也上前一步,召唤出血河本体,展开血域。
血域之内,外界干扰被压到最低,紫府中的万福同时展开神卷,催动其上镇压邪妄的佛字纹。
佛纹明灭,镇住一切邪念。
萧瑜渐渐恢复清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里有股怨念,和南海绝境相似,差点着了道。”
顾十柒见他好转,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继而皱眉:“这么说,此处有妖神的怨?”
萧瑜胸口还残留着方才被那股暴虐冲撞的余威,靠在顾十柒肩上,有气无力:“也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些无情无爱的神仙,生出这么强烈的怨恨。”
最开始见到的冥王是执念,来到上界误入南海绝境碰到的海神也是执念怨念,而今身在妖神殿,又被怨念影响。
萧瑜叹气。
魔修喜怒无常便是魔气容易影响心智,他原本控制得极好,但也耐不住神明的怨气侵蚀。
顾十柒见他唇色苍白,眉眼都耷拉着,心疼得厉害,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又不断以神魂安抚他的情绪。
许久,萧瑜抬头,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高山:“感受到了吗?怨念是从那里传来的。”
顾十柒点头:“我们要过去?”
顾十柒有些担忧,这里萧瑜就已经被影响得差点走火入魔,再往深处行进,他也无法到时候可否凭借道侣契唤醒萧瑜的神智。
“既然是怨念,总要搞清楚怨从何来,还没到极限,若是就此返程,我会睡不着的。”
萧瑜想到最开始从石门进入这里时,这股暴虐情绪便已经对他有些影响,但当时距离太远,影响浅淡,四周又全是血煞之气,在血煞气浓郁之地会烦躁,对于血修来讲算是平常,那点异样便被萧瑜忽略了。
倒是后来展开了图腾之力,心情明媚许多。
自然,不排除是见到十柒让他心绪稳定下来。
萧瑜看向顾十柒,忽而露出一抹笑容。
顾十柒被这笑容晃了神,不等回神,萧瑜又猝不及防地展开身后白金色羽翼。
金乌图腾在他身后显现,周围的怨念瞬间消失了。
顾十柒一愣。
“看来这里同样需要图腾之力相护。”萧瑜挥动翅膀悬空,顺势伸手揽着顾十柒的腰,带着人一起飞向高空,朝着远处高山行进。
高空中,顾十柒被护在金乌羽翼之下,半点不受神怨干扰。
他抬手环住萧瑜的颈肩,眼睛看向四周,但没一会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人。
他神色越发严肃,不太想承认自己定力竟如此不堪,于是把视线从萧瑜脸上硬生生撕下来,梗着脖子,偏头去看那座远山。
萧瑜在他耳边忍俊不禁:“脖子不酸么。”
顾十柒面无表情:“不酸。”
*
随着距离拉近,萧瑜才看清这座山连绵千里,高耸入云。
远处望去,山顶立着一尊残缺的半人半兽石像。
山体表面凹凸不平,近了一看,那些凸起竟是一座座洞穴。
洞穴密密麻麻布满整片山体,每个洞口都朝外敞着,大小不一,有的只容一人侧身钻入,有的宽如城门。
这些洞穴像是一排排墓碑,拱卫着山顶上的那尊石像。
萧瑜神情凝重,带着顾十柒上山。
这些洞口边缘有东西突出来,是断裂的骨头,这些骨头已经风化,脚踩上去,不需要用力便碎成渣,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试了试,无法用金乌之翅飞跃这座山,只能双脚落地,徒步上山。
越往上,怨念压力越重,同时他们的脚步也越来越沉,四周的骨头也渐渐完整,有的甚至还能看到其上的金色纹路。
好在萧瑜的金乌图腾和顾十柒玉身后的麒麟图腾牢牢护住他们不被怨念侵蚀,让他们慢慢的,也爬上了山体高处。
“主人,这是穷奇骨!”血河器灵飘到他们前方的一处洞穴前。
洞口比周围几个都大,两根巨大的骨刺从洞顶垂下来,弯如獠牙。骨刺表面有天然成形的纹路,从根部螺旋至尖端,纹路凹槽中嵌着暗红带金色的残液。
萧瑜的血河曾吸纳过穷奇精血,血河中有穷奇部分神通能力。
若是能得穷奇身上的宝物,或许能强化血河。
萧瑜走近洞口,丹田内血河在血河神图在中剧烈翻涌。
萧瑜皱眉,将它压了下去。
顾十柒谨慎地探查四周。
在他们身影全都迈进洞穴后,眼前场景忽然一变。
黑云压顶,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天穹之上,云与雷电纠缠交织,隐约凝成一双眼睛,那眼神不含一丝情绪,漠然俯视着下方大地。
穷奇立在山巅,通体暗金,四爪钉入岩石,仰头朝天穹嘶声咆哮。
吼声震彻天地。
萧瑜与顾十柒连连后退,各自催动海神衣与麒麟甲抵挡,却仍被震伤了内腑。
萧瑜眼疾手快拉过顾十柒,运转体内生字纹,快速修复两人的暗伤,同时养魂树的枝丫不断伸展,牢牢稳固住神魂,这才没有落得神魂碎裂的下场。
可穷奇这对他们而言几乎致命的怒吼,对天道却无用。
天降天雷,天雷劈在穷奇坚硬的皮肉。
穷奇却不断躲避,展开双翼直冲苍穹。
它踏雷而行,以雷为梯,扭转雷光的角度避开轰击,双翼鼓动风之法则,呼啸着朝天袭去。
萧瑜见此场景皱眉。
“这不像是渡雷劫。”他看向眼神凶狠,不断与天雷搏杀的穷奇,喃喃道,“它在和天道作战?”
“还打得有来有回?”萧瑜探究地看向这场战斗。
穷奇虽是上古凶兽,凶猛无比,连神兽都忌惮,却终究是天道创造的物种。
掌握天地间一切法则的天道,要杀死自己的造物,如大象碾过蝼蚁般轻易。
可天道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抹除生灵。
它由法则所化,自然也受法则限制。
像是萧瑜,他对抗天道都是利用法则,他知道渡过天道降下的诛灭雷劫,天道就必须认可他,赐予他霞光,不可以无穷无尽地追杀他。
倘若天道能随意杀人,萧瑜绝对是有多远跑多远,他不可能敌得过天。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顾十柒指着天穹上的眼睛,问:“天道也长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