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地理位置偏僻,资源匮乏,城主也不过元婴修为,属于末流城池。
而玉虚大陆随便一处山沟里,都比这青州城繁盛,更不用提玉虚大陆上灵脉众多,灵气浓郁比这里强了百倍不止。 被分派到这里的玉虚宫弟子,落差之下,怨气日重。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这里根本没有人煞魔,还不如早点回去。” “就是啊,人煞魔又不会伪装,真不知道我们为何要一直呆在这破地方。” “吴师兄不走,我们也不能自个回去,不然长老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谁知道吴师兄又去哪了?都是一同做任务的,怎么他天天往外跑,还背着我们,不知道的,还当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院子里,几名弟子聚着发牢骚。他们口中的吴师兄,此刻却在城外百里的乱葬岗。 这是一片背阴的荒坡,被黑色雾气掩盖,黑雾中时不时有怨灵显现,那些怨灵徘徊在尸体前,望着城门的方向嚎叫,也有望着天空嘶吼。 那些声音停留在黑雾里,黑雾外之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因为这里设了阵法,防止怨灵出现祸乱阳间。 乱葬岗往前几里有一座哨塔,城主会派人在哨塔镇守乱葬岗,防止有歹人破坏乱葬岗大阵。 吴号这几日就在为如何以不被人察觉的方式进入乱葬岗而奔波。 每一座城外都有乱葬岗,规模有大有小,景色大同小异,阴气森森。 这是他见到的第六个。 此刻哨塔内无人,他快速闪身至大阵前,几道法诀下去,阵开了口子,阴风从裂口迎面袭来,吴号头皮发麻,他封闭五官,以极快的速度拽下腰间的青色葫芦,打开葫芦盖,自裂口处抛入阵中,随即大步后退,一气呵成。 青色葫芦滚落在腐土之上,表面亮起一层纹路,盖口朝着坟地深处。一股暗灰色的气从土里渗出来,顺着地面往葫芦口流动。 气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坟包之间的缝隙里、白骨的眼窝里、枯草的根须间,暗灰色的气一缕一缕冒出来,汇成细流,钻进葫芦口。 不过片刻间,整个乱葬岗的黑雾消失,露出露出皑皑白骨、腐肉与焦土。 吴号小心翼翼靠近大阵边缘,手指掐诀将葫芦召唤回来。 这葫芦里装着各种怨煞,他十分嫌弃,忍着恶心将葫芦口封印,又拿了块布将葫芦包裹,甚至都没有将葫芦放进储物戒。 他怕储物戒里的宝物被这葫芦污了。 “真不明白为何要收集这东西,难不成替此界清理怨煞?”这话说完,吴号自己先笑了。 怎么可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只有守护人间的皇族才愿意去做。 * “吴师兄,你回来了!” 众弟子只见他怀里抱着个布裹,步履匆匆,招呼不打便进了屋,院门一关。几人相互看看,神色不虞。 “不过是傅师兄的走狗,有什么可神气的!” “瞧他鬼鬼祟祟,怀里那东西就蹊跷,去看看?” “走!” 打定主意,几人便动了起来。他们先以商议任务为由,不动声色进屋探了一圈。 吴号没有怀疑,直言:“任务已经结束,这里没有人煞魔,再过两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众弟子漫不经心地应着,有人瞧见门后柜上的包裹,彼此几不可察地交换了眼色,敷衍几句便退了出去。 第二日,趁着吴号不在,几人进屋取下包裹,摊在桌上打开,发现里面正是当初吴号腰间挂着的青葫芦。 “这葫芦到底是什么?” 有人好奇,拿起葫芦直接打开盖子。 刹那间,浓浊阴气如洪流倾泻而出。几人连尖叫都来不及,双眼被煞气浸染,怨灵嘶吼着自口鼻灌入,神魂被一口口撕碎、吞噬…… 城主府上的天空凝聚着一团乌云。 有人牵着幼童的妇女好奇往那方向望了望,心下一惊:“哎呀,要下雨了,快回去,咱衣服还没收呢!” 幼童笑呵呵地跟着母亲跑。 身后的乌云一点一点往人间蔓延。 * “啊啊啊——!!!” 药铺后院传来一阵痛叫。 萧瑜挖了挖耳朵:“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谢老三包扎伤口。” 后院传来谢漾无奈的声音:“这位伤患人,你不要反抗,这点疼就受不了。” “¥!@#¥”伤患辱骂声音不断。 “你真暴躁。”谢漾冷静开口。 伤患:“……” 顾十柒看着院子里的长队,皱眉:“最近来看病的人很多。” 青州城的万药阁依旧由谢恩掌管,明面上听从主阁调遣,暗里奉谢漾为主。 昔日丹药药材漫天要价,寻常人求告无门,而今谢漾做主,大刀阔斧改革,将丹药价格下调,惠及一方。 大多数人见万药阁开放药材,便不再日日来药铺排队,大家前往万药阁购药。 柳婆婆经营的药铺人流锐减。 她本人毫不在意,倒终于肯给谢漾几分好脸色。 只是没过多久,前来购药的人又开始增加。 甚至每个人都带着伤,脾气也越发暴躁。 “你做什么碰我?没长眼睛?” “挤什么挤!” “你跟谁说话呢!想打架是吧!” 巷子外,一群人没说两句就大打出手。 血牡丹眼里闪过戾气,她闪身来到小巷,魔压倾斜而出,将一群缠斗在一块儿的人掀翻。 女子此刻双眸赤红,表情阴冷。 她嗓音嘶哑:“吵死了,再吵都杀掉!” 有人露出夸张的惧怕,大叫一声往回跑,有人更加愤怒,想要和血牡丹拼命。 萧瑜眉头紧皱,他低声道:“十柒,血牡丹情况不对,将她叫回来。” 顾十柒点了点头,闪身至血牡丹身边,刚要伸手触碰,血牡丹忽而转身,五指成爪朝他袭来。 他连忙侧身躲避,左臂暗龙爪挥出,将血牡丹的攻击撕碎,又一闪避,与血牡丹拉开距离。 顾十柒皱眉观察着她。 “牡丹姐?” 此刻的血牡丹眼神浑浊,额间青筋时隐时现,她听不见顾十柒的声音,不断呢喃着:“吵死了,都闭嘴,闭嘴——!” 黑色魔气在她周身汇聚,一朵血红的牡丹花在魔气中绽放。 牡丹花开始无差别攻击四周之人,藤蔓无章法地四下抽打。 有本事的修士还手,没本事的,转眼成了花下养料。 灵气与魔气相撞,巷墙成片坍塌,一带屋舍夷为平地,人群红着眼相互撕咬。 顾十柒能做的只有牵制血牡丹,不让她大开杀戒。 他释放出锁魂链,将她缠住。 萧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出现在顾十柒身旁。 顾十柒表情严肃道:“她被怨煞侵了,这里怨气好重。” 萧瑜掐诀,上千张静心符脱手,洒向众人。 “怪不得近来心气浮躁,原来是怨气作祟。” 他皱眉,“可她这反应,也太大了。” 清心符效果显着,一些意志坚定的人缓缓恢复清明。 萧瑜道:“速速离开此地。” 恢复神智的人,畏惧地看了眼魔气四溢的女子,连忙转身离去。 此刻,血牡丹低着头,她的四肢被锁魂链绑住,心底的毁灭之气无处宣泄,她越来越难过,越来越气愤。 那些怨恨不是她的,却被她感受到,要她负责,催促她动手。 无尽的怨气自发朝她汇聚。 顾十柒脸色一变:“不好!” 轰—— 锁魂链应声崩开,冲击波当头扫至,麒麟护心甲与海神衣同时亮起,凝盾将二人护住。 以血牡丹为中心,一片无形的怨煞领域急速扩张,似妖非妖,似人非人的嘶吼声在域内回荡。 无数被怨煞包裹的人开始自相残杀。 场面顿时失控。 * 萧瑜见到这怨煞领域,表情难看。 “人煞魔?她又不是凡人,怎么变成人煞魔了?” “公子,那边!” 顾十柒指着城内方向。 萧瑜一眼扫去,心下沉了沉。 不知何时,街上的修士已如行尸走肉,他们身上的灵光黯淡,神色似哭非哭,带着绝望。 有人抓起身边的东西砸向旁人,有人用拳头砸自己的头,有人蹲在地上又笑又哭。街上斗殴四起,刀砍、牙咬、头撞,倒地者身体异变,皮肤灰白化,关节扭曲,怨气从尸体内飘出,融进空气中,往血牡丹的方向流去。 药铺内的客人也开始狂暴,尤其是被谢漾包扎的病人。 那人先前被人莫名砍了一刀,刀上带毒,伤了右臂,这才来药铺医治。 没成想,这药铺里的丹师炼丹一流,包扎不入流。 此刻他红着眼,竟一头扑向谢漾。 谢漾闪身躲过,震惊又受伤:“不至于吧,你真想杀我啊?” “庸医,庸医!” 另一个病人收到影响,同样毫无神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掏出大刀追着谢漾砍。 谢漾脚步一转,躲过旁边攻击,引着两个病人打斗在一起,他借机脱身,偏头往外一瞧,骇然见满院修士相互撕咬,早已乱成一锅粥。 “柳婆婆!”谢漾担心柳婆婆的情况。 他正要去找,数百枝条已自后院掠出,卷住缠斗者的腰身,一根柳条缠一个,甩手便往巷外抛。 谢漾来到后院,见到里面的场景,猛地顿住。 只见柳婆婆身子化作柳树,树干粗壮,高逾十丈,万千枝条随风轻扬,翠绿光点自柳叶间簌簌飘落,几个呼吸便洒满了这片街巷。 萤火似的绿光落在疯魔的众人身上,不过片刻,一双双眼睛渐渐清明。 打斗停止,人们相互看了看,彼此拱手,为刚刚自己的野蛮举动致歉。 * 玉虚宫弟子闯下的大祸,将城主府变成地狱。 城主府内无人生还。 吴号耗费了无数符箓法宝才堪堪躲过怨灵追杀,逃出城外。 他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目光狠狠地盯着青州城。 心里把那几个同门骂了千百遍,并开始头疼回去如何交差。 “放都放了…… 到时候城里死人更多,怨气更重,长老也许会更满意吧……”他这样安慰自己,声音却发虚。 就在这时,他忽见城角处漫天符箓纷飞,眨眼间凝成阵形。 吴号心头一跳。 “符阵?” 他怕看错,纵身便往那处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