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牡丹的爆发毫无征兆，波及的范围甚广。

煞气自城角飞速蔓延，萧瑜与顾十柒甚至来不及去唤小院中的谢漾与柳婆婆，人煞魔域已逼至眼前。

这片领域，传闻连大乘修士入内也无可奈何。萧瑜自问还没达到无情无欲的地步，若被纳入魔域不死也残。

他们连连后退，煞气却如影随形，躲闪不及的修士惨叫着没入雾中，转眼便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公子，谢漾还在里头！”

人煞魔域已将柳婆婆的药铺团团围住，谢漾与婆婆皆困在其中。

可他们过不去。

萧瑜有海神衣与佛字符纹护体，又将魔气压入丹田深处，周身只余灵气，这才未被怨煞侵了心神。

顾十柒是空冥王族，怨灵本属阴灵，空冥之体统御万阴，怨煞不敢近他身前。

可即便如此，二人仍闯不进那片魔域。

顾十柒着急，下意识看向萧瑜。

萧瑜深吸一口气。

*

“快跑！那是魔域 ——！”

“我的功法为何施展不开！” 有人强运心法欲逃，却惊恐地发现灵气已被煞气污染，一运转便痛彻骨髓。

人群拼命往城门涌去，却骇然发觉，人煞魔域正堵在城门旁。

“玉虚宫的弟子呢！佛门的人呢！” 有人失态嘶吼。

“城门走不得，城主府也沦陷了，我们还能往哪去！”

“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人们被怨煞影响，心里的恐惧与愤怒被无限放大。

便在此时，万千金色符纸自人群头顶散开，铺成一片符云，暗黄之光自符面渗出，裹着厚重的土属性灵力。

符纸在旋转中归位，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方符位逐一落定。

符位之间以灵力连线，纵横交织，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符网。

地面剧震，八方符位处裂缝同时炸开，暗黄光柱喷涌而出、直冲天际，在半空交汇，凝成一座巍峨山影，通体苍黄，缓缓向下压去。

人煞魔域骤然停止扩张，雾中怨灵嘶吼着，却被牢牢镇住、动弹不得。

逃跑的众人不知不觉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们头顶的山。

玄黄厚土，镇压邪灵。

“是玄黄镇狱符阵，靖山将军的成名之作！”

“靖山将军……已经仙去了。”

“那他是谁？”

人们望着符阵中的身影。

暖白长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阵中修士身形挺拔，指间法诀变幻，万千符箓随之流转，山影越压越实，怨灵再难寸进。

有人叹气。

“若不是靖山将军的儿子早没了，我几乎要认错人。”

当年和泽洲沦陷的消息传来，各大陆修士不过叹一句顾家命薄，转头便罢，如今生死关头，受了顾家符阵的庇护，再提当年，众人心头无端怅然。

“别想了，趁这位符师镇着魔域，快寻安全去处。”

萧瑜的符阵只能镇压魔域，无法从源头解决危难。

而祸根，是他们血神宫的人。

*

血牡丹跪在符阵正中，脊背弯了下去。

她挣扎着，嘶吼着，浑浊的目光盯着山前的萧瑜。

萧瑜垂眸，看着魔域中血牡丹嘴唇张张合合。

他辨别着那话语——

“花心……种子……杀了我……”

萧瑜皱眉，看向血牡丹身后的牡丹花，暗红色牡丹花高有七尺，花瓣硕大，花心处漆黑一片。

仔细瞧着，那花心处竟然不断释放着怨煞！

可这牡丹是她的本命本源，一旦毁灭，血牡丹也存活不了。

萧瑜闭上双眼，片刻睁开。

“十柒，古雀翎借我一用。”

顾十柒顿了顿，递上一把弓弩。

这弓弩是下界弑杀盟夺来的地级法器，被顾十柒精心打磨，如今已经是地级高阶法器，威力直逼天级。

萧瑜接过弓弩，单手架起，对准魔域内的牡丹。

紫府内，神卷上佛字纹散发耀眼光芒，他双目染上金色，周身佛纹盘旋汇聚于弩身，凝成一支金色箭矢。

血牡丹浑浊的眼底映着那点箭芒，慢慢阖上了眼。

萧瑜放出佛箭。

咻——

金色箭光破开魔域煞气，直奔花心。

牡丹花扭曲着，花株冲着萧瑜凄厉嘶吼。

就在金箭触碰到花瓣，将其灼烧成灰，即将没入花心的刹那，一条粗壮柳条横抽而至，将箭抽偏。金箭斜斜没入一旁地面，掀起一阵煞浪，绞灭了周遭怨灵。

萧瑜抬眸，看向血牡丹身后，一愣。

一棵遮天蔽日的柳树，已在人煞魔域中生生扎根。

翠绿光芒自枝叶间不断洒落，所过之处，枯草复苏。

怨灵沾上绿光，竟缓缓阖眼，神色安宁，化作点点光屑散去。

柳枝将血牡丹捞起，一道苍老熟悉的声音传来：“她交给我。”

柳婆婆叹气一声：“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就留她一条命吧。”

*

“好大的柳树，是木灵族！”

“嘶，多少年没见过木灵族了……”

“听说外头有人四处抓捕木灵族，说是用来炼丹。”

“什么？木灵族虽以灵植修行，也是天道认可的灵族，滥杀灵族，不怕怨灵缠身？”

“谁知道呢，或许炼成的丹能抵过心魔影响，总归是那群丹师的事。”

“快看，人煞魔域消失了！”

“我的灵力恢复了！”

怨煞凝聚的乌云缓缓褪去，煞气边缘从云层往下缩，缩到半空，缩到屋顶，缩到树冠高度，被柳条缠住，一缕缕拖入树干。

天穹重新露出灰蓝色的底，云层散开，阳光从缝隙中落下，照在城中每一片瓦上。

地脉被净化后，灵气从深处往上涌，街道裂缝中冒出绿芽，灵田干裂的土面重新湿润，空气从腐甜浑浊变得清冽，风吹过时带着草木的气息，吸进肺里令人怀念。

顾十柒站在萧瑜身边，感受着身上的阳光，耳边是人群的欢呼声。

不断有人上前自报姓名，想与那位符师结交，都被他不动声色挡在外头。

忽然，他觉出一道异样的视线。

顾十柒眼眸凌厉，直直扫入人群，正与一名玉虚宫弟子对上目光。

那人似被这一眼惊住，慌乱扭头，转身没入人潮。

顾十柒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萧瑜瞬间被人群围得密不透风。

萧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