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履癸直接回了寝殿,把门一关,谁也不见。
他靠在床沿上,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龙血的力量还在经脉里乱窜,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息也在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是王气。
王气和龙血,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他体内纠缠、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渐渐消退了。
履癸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借着烛光看了看。手背上的金红色纹路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蛰伏在他的血脉深处,随时可以调用。
而且,他的视力、听力,似乎都比以前敏锐了不少。隔着几道墙,他都能听到外面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这就是龙血的力量?
履癸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力量是好东西,但这股力量不属于他。他只是暂时借用了龙血的力量,能不能完全驾驭,还是未知数。
而且,他吸收了龙血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关龙逄那边好说,干辛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狗急跳墙。
得尽快把豫州鼎找回来。履癸自言自语。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城西的地形,地下洞窟的结构,妖道的部署……他把能记起来的都画在纸上,试图分析出妖道下一步的动向。
豫州鼎被他们带走了,肯定藏在城西某个地方。但城西那么大,地道四通八达,想找到他们的新据点,不容易。
履癸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上次在地下洞窟里,祭坛是朝东的。这次的骨山,也是朝东的。
为什么朝东?
古代祭祀,一般是朝南或者朝北。朝东的话……除非,他们祭祀的对象在东边。
东边是什么?
履癸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城东的位置——太庙。
不对,太庙已经被他们搬空了。
再往东……
履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昆仑山。
昆仑在王城的东边。
而昆仑修士,是传说中镇守九鼎的势力。
不对不对,履癸摇摇头,九凶是被大禹镇压的,和昆仑修士应该是敌对关系。他们祭祀的方向不可能是昆仑。
那会是什么?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把图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火光跳动,映着他的脸。
第二天一早,姒太康来了。
他的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大王,他行了个礼,您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履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查到什么了吗?
姒太康坐下,点点头:查到了一些。昨天夜里,我们的人在城西发现了几处新的地道入口,但人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看来那下面全是妖道的人。
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这是最近失踪的人的名单,一共五十七人。其中有十二个人,是在干辛的田庄附近失踪的。
履癸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干辛的田庄?在哪里?
在城西二十里,靠山的地方。姒太康道,那地方很大,平时很少有人去。臣怀疑,妖道的新据点,就在那里。
履癸沉吟道:有证据吗?
没有明证,姒太康摇头,但臣的人盯着田庄好几天了,发现那里戒备森严,白天都有人巡逻。而且,每天都有大车往里面运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姒太康压低声音,昨天夜里,干辛出了城,往田庄方向去了。直到天亮才回来。
履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干辛深夜出城,去自己的田庄……这不太正常。干辛养尊处优,没事不会连夜跑那么远。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比如,去见妖道,去看豫州鼎。
很可能就是那里。履癸站起身,走,去看看。
现在?姒太康愣了一下,白天去?会不会太明显了?
白天才不明显。履癸道,白天我们扮成猎户,上山打猎,路过田庄,没人会怀疑。等夜里再潜进去看看。
姒太康想了想,点头:也好。
两人换了一身猎户的衣服,背着弓箭,从南门出了城。
城西二十里,有一座小山,叫鹿蹄山。干辛的田庄就在山脚下,占了好大一片地。
履癸和姒太康绕到山的另一面,从山上往下看,田庄的布局尽收眼底。
田庄很大,分成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是普通的农舍、粮仓,看起来和普通的田庄没什么区别。后院就不一样了——院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瓷片,四角都有了望塔,塔上有人站岗。
戒备确实很严。姒太康压低声音,您看后院那座最大的房子,屋顶比别的房子都高,里面说不定有地下室。
履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后院正中央,有一座大房子,青砖灰瓦,看起来像是仓库。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房子的窗户都是封死的,连透气孔都没有。
鼎很可能就在那下面。履癸说。
那我们晚上怎么进去?姒太康问,院墙这么高,还有人站岗,硬闯肯定不行。
履癸没说话。他在观察田庄的布局,在找破绽。
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了田庄西侧的一条水渠上。
水渠从山上引下来,经过田庄后院,流到外面的田里。水渠不宽,也就三尺左右,水也不深,刚没过脚踝。
那里。履癸指了指水渠,水渠从后院穿过去,肯定有进水口和出水口。我们可以从水渠进去。
姒太康眼睛一亮:好主意!他们肯定想不到有人会从水渠里摸进去。
两人在山上待到天黑,确认了水渠的走向和位置,才悄悄下山。
是夜,月黑风高。
履癸和姒太康绕到田庄后面,找到了水渠的出水口。出水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上面还盖着铁栅栏——不过栅栏已经锈得差不多了,一掰就断。
我先下去。姒太康说。
他把剑背在背上,弯腰钻进了水渠里。水很冷,刺骨的凉。他咬着牙,往前游了一段,回头对履癸说:大王,无事,进来吧。
履癸也钻了进去。
水渠里又黑又窄,只能猫着腰往前走。水没到膝盖,冰冷刺骨。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道铁栅栏——这是进后院的第一道关卡。
姒太康拔出剑,试着掰了掰,铁栅栏纹丝不动。
这道是新的,掰不动。他回头说。
履癸凑上去看了看。铁栅栏是生铁铸的,拇指粗细,确实很结实。
让开。他说。
姒太康往旁边挪了挪。
履癸定了定神,调动体内的龙血力量。手背上的金红色纹路亮了起来,他抓住两根铁条,用力一掰。
一声,铁条被硬生生掰开了。
姒太康看得目瞪口呆:大王,您这力气……
别废话,快走。履癸压低声音。
两人钻过铁栅栏,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步,水渠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水池,水池在一间房子里——应该是后院的洗衣房或者什么地方。
履癸先探出头,观察了一下。
房间里没人,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地上放着几个木盆,旁边堆着一堆衣服。
上去。他低声说。
两人从水池里爬出来,浑身都湿透了,不停地滴水。
先把衣服拧干。姒太康说。
两人在角落里把衣服拧了拧,又把水迹擦掉,这才悄悄往门口挪。
门是虚掩着的。履癸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巡逻的卫兵提着灯笼,来回走动。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巡逻的每一刻钟走一圈。履癸观察了一会儿,低声说,等他们走过去,我们就冲出去,往那座大房子那边去。
姒太康点头。
等了一会儿,巡逻的卫兵走过去了。履癸推开门,两人像两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贴着墙根,往那座大房子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两人东躲西藏,避开了好几拨巡逻的卫兵。好在田庄虽然大,但卫兵并不算多,巡逻的路线也很固定。
终于,两人摸到了大房子的后面。
房子后面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姒太康掏出一把匕首,插进锁孔里,鼓捣了几下,一声,锁开了。
可以啊你。履癸看了他一眼。
姒太康嘿嘿一笑:小时候不干好事,溜出宫去偷人家果子吃,练出来的。
履癸没接话,推开门,闪身进去。
房子里果然是空的——或者说,看起来是空的。空荡荡的大厅,地上落满了灰尘,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但履癸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在大厅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面。
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大部分都很干净,只有中间一块地方,灰尘比旁边薄一些。
像是经常有人踩。
这里。履癸蹲下来,敲了敲那块石板,声音是空的。
姒太康也蹲下来,两人合力把石板掀开。
下面是一条地道,和城西的那条很像。一股熟悉的腥臭味从地道里涌出来。
就是这里了。姒太康握紧了剑。
履癸点头,率先跳了下去。
地道比城西的那条更宽,也更规整,不像是临时挖的,倒像是早就修好的。墙壁上插着火把,火焰是幽绿色的,忽明忽暗。
两人沿着地道往前走,走了大约百步,前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