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癸示意姒太康停下,两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地下洞窟。
这个洞窟比城西的那个还要大,还要深。洞窟中央,豫州鼎放在一个石台上,鼎身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锁链上刻满了符文,把鼎牢牢固定住。
鼎的前面,站着妖道——黑袍,骨瘦如柴,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蟒袍的胖子,花白胡须,正是干辛。
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履癸和姒太康赶紧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我说了,再等等!妖道的声音尖锐刺耳,龙血还没抽出来,现在动手,前功尽弃!
等?等到什么时候?干辛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夏桀那小崽子已经起疑了,再等下去,我们都得完蛋!我告诉你,明天就是春分祭,必须按原计划行事!
原计划?妖道冷笑,原计划是在太庙动手,现在鼎都被搬到这里来了,还什么原计划?
那就把鼎搬回去!
搬回去?你说得轻巧。妖道的声音更冷了,那昏君已经吸收了一部分龙血,实力大涨。上次在城西,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栽在他手里。现在把鼎搬回去,万一被他截了胡,怎么办?
干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放缓了些:仙长,你听我说。春分祭那天,文武百官都在,百姓也会来观礼,场面大,人多眼杂,反而好动手。我们把鼎提前藏在太庙附近,等仪式进行到一半,再突然发难……
到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阴狠,我在朝堂上制造混乱,你趁机取龙血,然后杀了夏桀。他一死,群龙无首,我们就可以掌控大局。
妖道沉吟了一会儿,问:你确定能控制住局面?关龙逄呢?禁军呢?
关龙逄?干辛嗤笑,一个老东西而已,翻不起什么浪。禁军那边,我已经安插了不少人,到时候里应外合,万无一失。
妖道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说,明天凌晨,我把鼎送回太庙。但我有个条件——夏桀的命,是我的。我要他的龙气和龙血,献祭给主上。
无事。干辛爽快地答应,只要他死了,尸体随你怎么处理。
躲在石头后面的履癸和姒太康,听得浑身发冷。
好险。
要是晚来一步,还真让他们给蒙混过去了。
把鼎送回太庙,在春分祭上当众发难……这一手,够狠。
履癸给姒太康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慢慢往后退。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回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快要退到地道口的时候,姒太康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碎石。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道里,却格外清晰。
谁?!
妖道的厉喝声从洞窟里传来。
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履癸低喝一声。
两人转身就往地道外跑。
身后传来妖道的咆哮声:追!给我追!
两人冲出地道,从大房子里跑出来。院子里的卫兵已经被惊动了,提着灯笼冲了过来。
什么人!
拦住他们!
履癸和姒太康分头跑。履癸往东,姒太康往西。
卫兵们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追哪个。
分头追!有人喊了一声。
卫兵们分成两拨,分别追了上去。
履癸一路狂奔,沿着院墙往南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还有弓箭射过来,地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他不敢回头,只顾着跑。
跑到南面院墙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定了定神,催动龙血的力量,纵身一跃。
两米多高的院墙,他轻轻松松就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继续往山上跑。
身后传来追兵的呐喊声,但没人敢追上来——山里太黑,容易迷路。
履癸一口气跑到半山腰,确认没人追上来,才停下喘气。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风声呼啸,树影婆娑。
不知道太康怎么样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的草丛里有动静。
他压低声音问。
草丛动了动,姒太康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身的草叶,脸上还划了一道口子。
大王,您没事吧?他喘着气问。
没事。履癸松了口气,你呢?
我也没事。姒太康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嘿嘿一笑,那些笨蛋,追了一半就被我甩掉了。
履癸也笑了。
笑了一会儿,两人都收了笑容。
干辛和妖道的计划,我们都听到了。履癸沉声道,明天凌晨,他们会把豫州鼎送回太庙。春分祭的时候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姒太康问,要不要现在就回去调兵,把田庄围了,把鼎抢回来?
不行。履癸摇头,硬抢的话,我们损失会很大。而且,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毁了鼎,那麻烦就大了。
那您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履癸的眼神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他们不是想在春分祭的时候动手吗?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提前布好局,等他们钻进来,然后一网打尽。
姒太康眼睛一亮:好主意!
走,回去。履癸站起身,时间不多了,得赶紧布置。
两人趁着夜色,往王城的方向赶。
走到半路,履癸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姒太康问。
履癸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鹿蹄山。
山影幢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能感觉到,山里面有一股气息,很强大,很古老。
那是……豫州鼎的气息?
不对,不止。
还有另一股气息,更阴邪,更恐怖,藏在山的深处,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窥视。
九凶?
履癸打了个寒颤。
大王?姒太康又叫了一声。
没什么。履癸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履癸才敢回头再看一眼。
鹿蹄山静静地伏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知道,那座山底下,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与此同时,田庄的地下洞窟里。
妖道站在石台前,看着豫州鼎,脸色阴沉。
干辛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两个探子,干辛咬牙切齿,居然摸到了这里。是谁的人?
还能有谁?妖道冷笑,当然是夏桀的人。
不可能!干辛摇头,夏桀那小崽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为什么不可能?妖道转过身,盯着他,你别忘了,他身体里有龙血。龙血和九鼎之间有感应,他能找到鼎的位置,不奇怪。
干辛脸色一变:那……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不变。妖道打断他,而且,他刚才应该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什么?!干辛大惊,那他岂不是有了防备?我们还怎么动手?
妖道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有防备才好。他说,他以为他能设伏等我们钻进去?呵呵,他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你什么意思?
妖道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台边,伸手抚摸着鼎身。
明天,他的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笑意,明天,不仅夏桀要死,整个王城的人……都得死。
干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整个王城的人都死了?
那他不是就可以……
他越想越兴奋,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芒。
妖道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冷笑。
蠢货。
真以为九凶破封了,他还能活下去?
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等主上破封而出,天下都会变成炼狱。到时候,所有人都是祭品。
包括你,干辛。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豫州鼎。鼎身上的锁链微微颤动着,发出的鸣声。
快了。
就快了。
几千年了,主上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他抬起头,看向洞窟的顶部,像是能看穿厚厚的岩层,看到外面的星空。
主上,他低声呢喃,您再等等。很快,您就自由了。
洞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像是回应,又像是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