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取名何岁安，乳名岁岁——岁岁平安。

这名字，是何雨柱早就在心里过了千百遍的。岁岁平安，听着朴实，可对一个重生的人来说，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金贵——他前世看得太多，越是寻常人家，越是盼着这四个字落到实处。幂茹抱着襁褓，把这名字轻声念了两遍，眉眼都舒展开了：好，就叫岁岁。

何大清捧着亲手跟银匠铺磨了半个月的银锁，老泪纵横，围着襁褓转了十几圈，一句话说不囫囵，末了憋出一句：比我当年强！我当年可没这物件！

那位报喜的女护士叫于海棠，妇产科的骨干，手稳话快，心眼热。幂茹住院五天，她跑前跑后帮了大忙；出院那天，还把何大清那把乱七八糟的婴儿襁褓重新打了个利索的结，顺手教了何雨柱一整套拍嗝的手法。

肩头垫上，手这样托着，空心掌，轻拍。于海棠一边示范一边讲，拍到他打出嗝来才停，不然夜里容易闹。何雨柱笨手笨脚地学，一遍就记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份利落和耐心，满病房的产妇家属都看在眼里。

于护士这份情，记下了。阎埠贵不知怎么也跟来了，扶着眼镜一瞧于海棠那利落劲儿，眼睛倏地一亮，回家就奔了何家新宅。

他这门心思，何雨柱一眼就看穿了——这老会计，算计了一辈子人，如今倒是个真为儿子着急的爹。于海棠那姑娘，手稳心热，待人实诚，要是能进了阎家的门，是解成的福气。

柱子，你给解成做回媒吧！阎埠贵搓着手，一脸恳切，我看那于海棠就跟我们家有缘！解成二十四了，闷葫芦一个，我跟你婶子愁得睡不着——你面子大，你去说，成了我给你立长生牌位！

阎三大爷，您先别立牌位。何雨柱哭笑不得，这媒我应了，不过有一条——成不成的，看两个孩子自己，我不打包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阎埠贵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肯牵这个头，就够解成烧高香的了！

相亲宴摆在阎家。何雨柱掌勺，四菜一汤：焦溜丸子、醋熘白菜、木樨肉、摊黄菜，外加一盅酸辣汤——简省，却体面，粗料的菜吃出了细料的讲究。于家来了三位姑姑，都是的老手，进门先看锅台，再看碗柜，最后看人，一项一项打分。

这一桌菜，说是相亲的席，倒更像何雨柱给阎家亮的一场手艺。丸子炸得金黄油亮，酸辣汤清得能见底——于家姑姑们围着锅台转了两圈，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记了分。大姑姑夹起一筷子焦溜丸子，在嘴里咂摸了半天，点头道：这手艺，搁外头馆子里都是头一份的。阎家能请得动这样的大师傅来掌勺，是下了本钱的。

于海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坐得笔直。她开门见山问了三个问题：工资多少，有没有房，脾气实不实。

这三个问题，问得干脆利落，一点不绕弯子。何雨柱在旁边听着，心里暗赞了一句——这姑娘是个实在人，问的都是过日子的正经事，不图那些虚头巴脑的。

阎解成闷了半天，老老实实：学徒十六块五，转正十九。房——我睡东屋，往后跟爹妈分开住，账我单立。脾气……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不会让媳妇受委屈。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那双闷葫芦似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认真劲来：我爹我娘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我学得来。

于海棠听了，先是没说话，半晌，忽然弯了弯嘴角。

阎埠贵在旁边把家庭账目背得跟报账似的：每月存几块，冬储菜几斤，煤几筐，连腌菜缸里有几层白菜都报了数。于家的姑姑们先还绷着，听着听着全乐了。

阎家这日子，是过日子的样子。大姑姑抿嘴点头。

于海棠也笑了。笑着笑着，目光越过阎解成，落在了掌勺的何雨柱身上——那一桌菜，粗料细作，汤清见底；这人往哪儿一坐，哪儿就有一股叫人踏实的底气。

她见过不少男人，有油嘴滑舌的，有见了面就紧张的，可没见过谁像这人这样——话不多，可一句顶一句；一桌菜做下来，满屋人都服气。于海棠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眼怎么就收不回来了。

席散了，于海棠送客到门口，忽然低声道：柱师傅，今日我算明白了，幂茹妹子多有福气。

话出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耳根子腾地红了。

何雨柱摆摆手，笑得坦荡：于护士，我有家了。孩子刚满月。

他这话说得极轻，却极稳，像一盆温水，不冷不热地浇下去，把那点旖旎的心思，稳稳当当地收了回去。

我不是那意思！于海棠跺了一下脚，我是说——你们这样的人家，谁不想进！我是替解成高兴！

她转身跑了，短辫子一甩一甩，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那耳根子上的红，烧了半条巷子都没退。

而中院易家的窗户后头，易中海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眼珠子转了三转——阎家攀上护士，何家做媒，这里头的人情往来……有文章可做。

他看得清清楚楚：何雨柱一场席面就把于家的三个姑姑都笼络了，阎埠贵那老会计攀着何家的势给儿子说亲，连那女护士都叫何雨柱迷得耳根子通红。这里头的人情，一层套一层。易中海敲着窗台，盘算着这些个由头哪一天能用得上——何家如今在院里越站越稳，可越是稳当的人家，越经不起被人从人情缝里撬一撬。他眯起眼，把这笔账，悄悄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