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陆长川回来得比昨天早。一进门,姜岁宁正坐在桌边收复习资料,桌角那两杯水还分开摆着,谁也没动。
他把门关上,站在桌边。
“岁宁,咱们谈谈。”
“谈啥?”
“你这几天怎么了,你自己清楚。”
姜岁宁把本子叠好,抬起头,脸上平平静静的。
“我没怎么。我就是想说句正事。”
“你说。”
“你别因为我,耽误自己。”
陆长川的脸一下就沉了。
“什么意思?”
“你现在管的是路、矿、新营区,往后还有更大的事。”姜岁宁声音很稳,“你该往前走。我在这儿,界碑在这儿,我走不了,也不能走。你不用被我拴着。”
“谁说被我拴着了?”
“没人说。”她说,“但你自己心里有数。这几天你回来那么晚,是怕我难受。你把手头的事往回压,也是怕我难受。长川,我不让你这么干。”
陆长川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所以你这几天的别扭,是想把我往外推?”
“我这是给你腾地方。”
“你放屁。”
姜岁宁一愣。结婚这些年,陆长川没跟她说过这种字。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放屁。”陆长川声音不大,但是硬的,“你把我当什么了?当个要人抬着走的官?我升我的职,回我的家,这两件事碍着谁了?”
“碍着你了。”姜岁宁站起来,“你后半夜回家,中午吃不上饭,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韩团长点你的名,是因为你没家累。现在你有个走不了的媳妇,往后调任、外派、上头安排,样样都得掂量你这一头。我不想当这个掂量。”
“那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姜岁宁。”陆长川叫了她全名,“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安排人生了?”
“我没安排,我是让路!”
“你这不是让路,你是把我踹下车!”
屋里的声音大了。窗外天刚擦黑,院里罗桂香端着簸箕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周小满背着书包站在院当中,也没动。
“小满,你先回屋。”罗桂香小声说。
“我不走。”周小满站在原地,“我要看着。”
“看啥呀。”
“我怕。”
罗桂香叹了口气,把簸箕往墙根一放,抬脚进了屋。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桂香姐,我们说正事。”姜岁宁说。
“正事?”罗桂香把两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一个外人听得清清楚楚,一个要留下,一个不让留,这叫正事?这叫赌气!”
“我没赌气。”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把头扭开。
罗桂香气笑了。
“好好好,你们没赌气。那我问一句,岁宁,你让他走,你自己呢?”
“我留下。我离不开界碑,这个你们都知道。”
“他也没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