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晚要走!”姜岁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来,“边防这么大,营部、团部、省里,哪个不要人?他留在驻地,是因为这儿的山他熟。可这儿的山,我替他守着。他往后去哪,我都不拖。”
屋里静了。
陆长川看着她,看了很久,声音低下来。
“你问过我吗?”
“问你什么?”
“问你走不走得,我来定?还是问我想不想留?”他说,“姜岁宁,你一个人把我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你管这个叫懂事?”
“我……”
“你什么都替我想了。”陆长川打断她,“你就没想过,我想的是啥。”
“我想的就是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里头有你!”他吼了一句。
这一嗓子,把屋外周小满震得退了半步。罗桂香赶紧拦在中间。
“行了!越说越不像话!”她一手推一个,“都给我出去!长川,你出去,站院里!岁宁,你留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说话!”
“桂香姐,这是我家。”
“你家也是我看着办的家!”罗桂香把人往外推,“两口子吵架吵成这样,一个比一个犟!出去透透气,别在我眼前吵!”
陆长川被推出了门。他站在院里,背对着屋门,没回头。
周小满凑过去,小声叫他:“叔。”
“嗯。”
“叔,你真要走吗?”
“我没说走。”
“那婶婶呢?”
“她说留。”陆长川声音很平,“她说得都对,边防需要人,界碑离不开她。她说得都对,就是没有一句是她想留我。”
周小满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屋里,姜岁宁站在桌边,罗桂香压着嗓子劝她。
“岁宁,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你这想法,你觉得自己是在成全他,在你男人耳朵里,这是推开他。”
“我不推开他,他怎么往上走?”
“谁说往上走就得丢下你?”罗桂香敲了敲桌子,“你们两口子是一张证上的两个名字,一根绳上的两头。他走,是你们俩一起的事;他留,也是你们俩一起的事。你倒好,一个人把两头都定了,他连句话都没地方说。”
姜岁宁低下头,没吭声。
“你好好想想。”罗桂香叹了口气,“他站在院里呢,风凉,你去叫他回来吃饭,这事还有得谈。”
姜岁宁抬起头,往门外看。
院里,陆长川还站在原处,背影一动不动。周小满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姜岁宁的手在门框上搭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她没出去。
“桂香姐。”她说,“让他站一会儿吧。我说的那些话,他得自己消化。”
“你呀。”罗桂香直摇头,“平时天塌了都不眨眼的人,这种事上倒怂了。”
“我不是怂。”姜岁宁声音很轻,“我是怕我一张嘴,就先服软。服了软,这事就翻不过去了,往后他还得为我掂量一辈子。”
她站在屋里,隔着门槛,看着院子里那个人。
以前不管吵什么,都是她先过去。拽袖子也好,递碗水也好,从来没有隔过夜。
陆长川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隔壁的屋,把门带上了。
没回他们那间。
姜岁宁站在原地,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第一次没追上去。也是头一回知道,这回不是哄两句就能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