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张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一边挨着墙,一边挨着桌,中间空出一条缝,谁也没往中间躺。
陆长川躺在外侧,背对着门。姜岁宁坐在桌边誊复习重点,笔尖沙沙响。
隔壁周小满翻了个身,翻得特别轻。他隔着墙听了一会儿,那屋没动静,这边也没动静。往常这个点,婶婶早就在里屋叽叽喳喳了。他把自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个脑袋。
桌边,姜岁宁把笔放下了。
“睡吧。”陆长川说。
“你先睡,我看会儿书。”
“书拿反了。”
姜岁宁低头一看,又反了。她把本子啪地一合,塞进抽屉,吹了灯,在床那头躺下。
两个人,一张床,中间那条空缝,比两里地还宽。
半夜,周小满起夜,路过窗户底下,听见里头一声轻微的响动。他抬头看了看,谁那边都没动静。他小声嘀咕:“这哪是两口子,这是两个哨兵。”他缩着脖子回了屋,连门都不敢关响。
第二天一早,赵铁军来汇报工作,进院没看见陆长川,先听见井边的动静。
他绕过影壁,一下子站住了。
陆长川蹲在井边,挽着袖子,正搓床单。搓一下,拧一下,脸上没一点表情。
赵铁军围着看了两圈,才敢开口:“营长。”
“嗯。”
“你……洗床单呢?”
“看不见?”
“看得见,就是不敢信。”赵铁军蹲下去,指着床单,“这一床是你们两口子那床吧?”
“嗯。”
“那嫂子人呢?”
“屋里。”
“分着睡的?”
陆长川拧床单的手一顿,水哗哗往下滴。他没答。
赵铁军一拍大腿,站起来了:“哎哟我的天!分了!真分了!”
“嗓门。”陆长川站起来,拧干床单往绳子上搭,“你要是想让全驻地都知道,就照这个音量喊。”
“不用我喊,我现在就去罗桂香家。”赵铁军拔腿就走,走到影壁又回头,“营长,不是我说你,你就这么让嫂子一个人在屋里硬挺着?你就不能先低个头?”
“她那个头,是低头的事吗?”陆长川把湿床单往绳上一甩,“她把我往外推,推得还有理了。”
“那你就让她推啊?你平时那个脑子呢?”赵铁军说完自己先跑了,“我去去就回!”
晌午,罗桂香端着饭碗听完赵铁军的汇报,筷子往桌上一拍。
“洗床单?他一个人洗床单?”她把碗一推,站起来,“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犟!她要留他,他要留她,俩人吵了三天,吵出个分房来!”
“桂香姐,你消消气。”赵铁军给她添水,“我寻思着,要不要帮着劝劝?”
“你劝?”罗桂香白他一眼,“你上回去劝,劝成啥了?”
“我这不一样,我这次有经验了。”
“你有什么经验,你媳妇都没娶上。”罗桂香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站定,“这事儿得我来。爱不是替别人安排,是把真心掏出来说。岁宁那丫头,道理都懂,就是嘴硬,心里那点话,捂得死死的。得有人掰开。”
“你打算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