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一句。”周小满站得直直的,“婶婶,你不说,叔就以为你真的想让他走。他昨天在井边洗床单,洗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句话没有。我看着,叔不是不难过,叔是不知道你难过。”
姜岁宁的脸腾一下红了。
罗桂香趁热打铁:“听见没?十岁的孩子都明白的事,你一个听了百年山河的人,愣是不明白。你那点聪明,全用在打架和找路上了。”
“桂香姐。”
“我骂完了。”罗桂香站起来,把她的手拉住,“岁宁,我就一句话。爱不是替对方决定牺牲,是把舍不得说出口。你觉得你留下是成全他,他觉得他被你踹了。你俩一人抱一个理,谁也不松口,这日子怎么过?”
“可我要是说了舍不得,他以后每次往前走,都得回头看我。”
“回头看你怎么了?”罗桂香眼睛一瞪,“他回头看你不碍着他走路!他要真因为回头看你就不走了,那也不是你的错,那是他自己选的!岁宁,你替他挡了风,挡了沙,挡了敌人,唯独这件事,你不能替他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得给他开口的机会。”
姜岁宁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今天晚上回去说。”她说。
“现在就去。”罗桂香把她往外推,“下午他还得去连部,你现在不去,又得等一天,等一天你又怂一天。”
“我现在去,说什么?”
“你昨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罗桂香把门拉开,“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
“那你憋在肚子里干什么?走!”
姜岁宁被推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我不去了,我晚上说。”
“姜岁宁!”罗桂香气笑了,“你还要脸不要?”
钱红梅在屋里喊:“去吧去吧!就是个认错,天塌不下来!”
周小满把书包往腋下一夹:“婶婶,我陪你去。”
“你上学去!”
“我送到门口。”周小满认真地说,“你自己走,走到半道你又回来了。我看着你进去。”
姜岁宁被他噎住了。
她认输似的,回屋抱起那个枕头。罗桂香在身后喊:“枕头都抱上了,还等什么!”
她抱着枕头往陆长川那屋走。就隔着一个院子,往常几步就到,今天走得像走山路。
周小满跟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陪着。
到了门口,姜岁宁站住了。门关着,里头没声音。
她站了半天,周小满在旁边小声提醒:“婶婶,敲。”
她抬起手,敲了两下,又把枕头往上抱了抱。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陆长川站在门里,看见她怀里的枕头,愣了一下,没说话。
姜岁宁攥紧枕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推开你。”
陆长川没立刻回声。
他就那么看着她,让开半个门,站在那儿,等着她把后头的话说完。